几人移步走到窗边卡座，白烨挨着墨尘坐，对面正好留给云笙和司烬。
落座之后，白烨随手把桌上的菜单推到云笙跟前。
“看看想吃什么，你先点。”
云笙看他一眼，也没客气，直接拿起菜单一边翻看，一边时不时侧过头，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司烬小声商量。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念叨菜品，气氛亲昵自然。
白烨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云笙身上，视线黏在她脸上，安静得一言不发。
一旁的墨尘倒是神色淡然，端起桌上的咖啡小口抿着，全程不动声色。
没过一会儿，云笙把菜单往中间推了回去。
“我们选好了，剩下你们来点吧。”
白烨抬手勾选了两道硬菜，墨尘也补充了两道清淡的小菜，随后就叫服务生来收走菜单。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云笙闲来无事，抬手点开手腕上的终端，调出那条网红饮品帖子，慢慢往下翻评论。
想看看刚才店门口哨兵突然暴动的事，有没有人拍到发到星网上。
翻了没几条，底下已经冒出不少新鲜留言，全是刚从现场离开的路人发的。
有人说好好排队突然有人失控，差点被狂暴的精神力伤到;还有人说排了好久的队，就因为突然有人暴动，向导伴侣就要回去，很扫兴……
大部分人就是纯粹凑热闹，也没人联想到哨兵失控和饮品有关，暂时对那饮品店是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了。
云笙把手腕伸过去，递给身侧的司烬看。
司烬扫了两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评论影响不了什么，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应该不会那么快暴露。”
两人低声交流的小动作尽数落进白烨眼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眸色微微沉了沉。
半晌才主动打破沉寂，看向云笙开口。
“今天刚分到外勤小队，还适应吗？”
这话一出，云笙脑海里当即闪过第九小队队长陆沉那张冷硬暴躁的脸，还有对方一进门就刻意释放威压、刁难她的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她语气平平淡淡，没多说半句委屈，只简单回了两个字。
“还行。”
白烨一眼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头微蹙。
“外勤小队的哨兵大多精神状态不稳定，队长更是常年被精神暴动折磨，脾气都不好。要是在队里受了委屈，不用自己憋着，直接跟我说就行。”
一旁全程安静喝咖啡的墨尘，此时也抬了下眼皮，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似随口一问。
“云小姐被分到哪个小队了？队长是谁？”
他本身就负责塔台哨兵的精神研究，大半外勤哨兵状态崩盘、疏导无效时，都会来他的实验室做专项检测、领取舒缓药剂。
也正因如此，整个塔台所有小队，包括每位高阶哨兵的真实精神状况等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第九小队。”云笙随口回道，随即看向他反问，“墨教授接触过？”
墨尘闻言，眸色微凝，淡淡开口：“第九小队，我当然清楚。队长陆沉。
那个人本性易怒，做事武断强势，极其排斥向导。之前已经逼走三任分配过去的向导。而且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差，一直徘徊在失控临界点，精神力随时会彻底失控。”
云笙有点意外，没想到墨尘居然这么了解陆沉。
她抿了抿唇，心底满是疑惑。
“我有点想不通。他明明本身就饱受精神暴动的折磨，没有向导的疏导只会越来越严重，为什么非要一次次逼走向导？这不是在变相消耗自己吗？”
墨尘轻轻摇头：“这点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精神图景曾经受过很严重的创伤，而且心理上很排斥向导的疏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司烬忽然开口。
“他之所以这样，是以前被自己的向导背叛过。”
短短一句话，瞬间勾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云笙立马转头看向司烬，眼里直白写满好奇，一副坐等吃瓜、想听详情的模样。
司烬目光平静，不急不缓道出内情。
“陆沉以前根本不是现在这种暴躁偏执的性格。相反，他人很温和，心思细腻，待人耐心，在塔台的口碑极好。
他以前有个青梅竹马的向导，两人早就绑定适配，私底下更是伴侣关系。那时候陆沉天赋极高，同期里面没人能比得上，所有人都认定他迟早突破 B级，晋升 A级高阶哨兵，前途一片光明。
转折点出在一次高阶晋升考核。考核之前，他那位向导伴侣暗中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动了手脚。
考核过程里，潜藏的隐患直接爆发，陆沉毫无预兆出现重度精神暴动。不仅晋升失败，还失控误伤现场考官，留下严重案底。按照规定，他五年之内禁止参加任何高阶晋升考核。
事后陆沉去找医生排查病因，才查到问题根源出在精神图景上。他去找自己的向导对峙，结果当场撞破对方出轨。
更讽刺的是，他的向导伴侣还和出轨对象联手，重创了他的精神图景。
也是从那之后，他的精神图景永久性受损，上限被锁死，这辈子基本止步 B级巅峰，再也没有晋升的可能。
他的性格一夜剧变，从温和内敛，变成现在暴躁多疑、极度仇视所有向导的样子。”
听完完整的前因后果，卡座内瞬间一片安静。
云笙微微怔住，眼底的好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她这下终于理解了。
为什么陆沉从一开始就对她敌意拉满，为什么他偏执又刻薄，宁愿硬扛精神暴动，也不肯接纳任何向导的疏导。
对别人而言，向导是救赎、是稳定剂，但对陆沉来说，向导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是毁掉他一生的罪魁祸首！
之前她还觉得陆沉蛮横无理、刻意刁难，现在心里那点别扭和不满，莫名消散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云笙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他对我敌意那么重，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旧事。换作是我，恐怕也很难再信任向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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