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人真有异心或隐患,在这般细致的对照体悟中,很难不露出马脚。
季人歌心中明镜似的,恭敬上前接过玉简:“是,学生谨记。”
“去吧。”林衍先生挥挥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季人歌行礼,悄然退出了教室。
门外,梨花小径上已不见苏婉三人的身影。她握紧手中微凉的玉简,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险之又险地过了。
这位林衍先生,眼力毒辣,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此事不用争辩,但季人歌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察觉身份,心中忽上忽下,总觉得不踏实。
比之前当“季壬歌”时还要忐忑。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锁骨处的印记,思考着回去要不要让白老检查一下,这印记是否失效了。
再被几个人看出来,还不如继续当“季壬歌”。
不过,林衍给出的功课,正中季人歌下怀。
先前她就对自身灵力与阵法结合的异样有所察觉,只是不得其法,如今有了正统的参照和明确的思考方向,或许能更快地厘清头绪。
沿着小径向外走,快到梨花堂门口时,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梨树后闪了出来,拦在她面前。
是苏婉。
她脸上已没了教室里的活泼好奇,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探究,上下打量着季人歌。
“江道友,”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先生单独留你,可是有什么特别的……指点?”
季人歌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显,只是懊恼淡笑。
“苏道友说笑了,哪有什么特别的指点,不过是我先前修行出了岔子,险些走向极端,好在先生发现及时,不然恐出大患……”
季人歌说着,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脑袋。
苏婉眯起眼睛,里面夹杂着探究,竟是连表面功夫都忘记住,试探问道:“江道友真是不小心,这是出了什么岔子,才能到先生特意留下的程度?”
“咳咳……”季人歌握拳虚虚抵在嘴上,轻轻咳了几声,脸上染上一抹绯红,垂下眼帘,一副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看得苏婉更是好奇,心中就像有蚂蚁爬一般刺挠,她原本就是担心季人歌得到特殊指导,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会放过。
“江道友,说说嘛,我们也算半个同门,不要那么小气。”
“那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他人,实在丢脸。”季人歌装作害羞道。
“这是当然!我苏婉可不是嘴巴大的人!”苏婉督促道,“快快快,先生说的什么?”
“先生说我灵力运转有些问题,似乎与我之前胡乱修炼时养成的习惯有关,所以才特意留下叮嘱一番,给了这枚玉简让我回去对照体悟。”
她顺势扬了扬手中的玉简,眼神如小河般澄澈,一眼就能望到底。
态度诚恳地让苏婉都有些郁结,心中受到了谴责,江既白什么话都与她说,而她还耍心机,她也仅仅陷入情绪几秒就抽离出去。
江既白蠢,她不蠢,所以江既白活该被她利用。
很快,苏婉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话上,寻到了一丝漏洞。
“哦?江道友之前修炼竟出了岔子?难道先生今日所授,我总觉得江道友似乎比我们更易入门些,原来是习惯与众不同。”
季人歌苦笑道:“正是如此。”
“幼时无人指点,自己瞎琢磨,胡乱将修炼心法与看过的一些杂书内容结合,自以为得了妙法,如今才知是埋下了隐患。幸得先生明察,否则日后恐生大患。”
她看向苏婉,目光诚恳,甚至带着明晃晃的羡慕和嫉妒:“苏道友家学渊源,想必根基牢固,令人羡慕。日后还望道友不吝指点。”
苏婉心中冷笑,这人先前不是还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她还以为江既白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没想到是在假清高,这不,没聊多久,就暴露了想要攀高枝的心思?
还有,她实在没想到竟然有人会随便改变心法,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现在的苏婉甚至看不起先前将江既白视为劲敌的自己。
一番话下,苏婉对季人歌的怀疑消除大半,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摆摆手道:“江道友过谦了,先生既已指点,你按部就班修正便是。阵法一道,根基确实要紧。”
“我也不过是与白真人有点关系罢了。”
苏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状似随意问道:“对了,江道友住处可安排好了?这附近我熟,若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季人歌笑道:“多谢苏道友好意。白真人已为我安排了暂居之所,就在城南的‘听竹小院’,虽然偏僻,倒也清静。”
“听竹小院?”
苏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了然,那地方她知道,确实是白瑞雪偶尔用来安置客人的地方,位置僻静,阵法齐全。
“那便好。既如此,我便不打扰江道友回去用功了。三日后见。”
“三日后见,苏道友慢走。”季人歌含笑目送苏婉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径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梨花丛中。
直到苏婉的身影彻底不见,季人歌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沉静下来。
这个苏婉,果真没那么简单,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一开始就装作活泼热情的样子与她套近乎。
想来,当时苏婉“不小心”发出动静,大概是在不小心让先生发觉了是她所作吧。
季人歌感叹道:“果然呐,白瑞雪眼光毒辣,挑选的都是能人异士。”
由此想来,秘境比她预测还要困难。
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梨花堂。
当务之急,是回去仔细研究林衍给的玉简,尽快弄清自身灵力运转时与正统阵法的差异,并尝试让这差异变得合理可控。
毕竟她的确吃了改编的红利,那为何不继续往下走呢?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对了,还要找机会请白老再确认一下印记的效力。
身份暴露的风险,像无形的砍刀,悬挂在她的脖颈间。
梨花堂外,市井的喧嚣渐渐入耳,仿佛两个世界。
季人歌深吸一口气,融入人流,朝着无邪楼的方向走去。
至于那听竹小院,白瑞雪确实给“江既白”留了一间,只是她一直没有入住。
她与苏婉所言,只是掩盖了一些话,其中九成九都是真话,不怕她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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