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醒了!“侍从惊喜唤道。
刘旭微微侧首,见秦越伏在案边,须发皆白,形容憔悴,显然累极。他心中一热,轻声道:“有劳先生。“
秦越猛然惊醒,见刘旭目光清明,老泪纵横:“殿下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
王昭华闻讯赶来,见儿子虽然虚弱,却已能进些米粥,这才稍稍安心。她坐在榻边,握着刘旭的手,半晌无言。
“母后……”刘旭声音沙哑。
“旭儿!”王昭华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儿臣……让母后担心了……”
“傻孩子,你是母后的骄傲。”王昭华抱住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刘旭活下来了,但身体更加虚弱。秦越说,他再也不能劳累,否则随时可能猝死。
“那就不劳累,”王昭华道,“从今往后,你就在思贤苑静养,什么朝政、国事,都与你无关。”
“可是母后……”
“没有可是,”王昭华眼中含泪,“旭儿,母后已经失去了你父皇,不能再失去你了。答应母后,好好活着,好吗?”
刘旭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终于点头:“儿臣答应。”
从此,刘旭深居简出,专心医术。但只有王昭华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刘旭会对着西域地图出神。那个十四岁单骑退敌的少年,永远留在了玉门关外的风沙里。
然而好景不长,刘旭的病情虽暂时稳住,朝堂上的风波却未曾停歇。石显的势力如日中天,宦官干政已成积弊,而刘奭对这位旧日侍从的信任竟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王昭华数次欲谏,都被刘奭以“母后操劳,不宜过问政事“为由轻轻挡回。
这日,王昭华正在思贤苑探望刘旭,忽见贴身女官云裳匆匆来报:“娘娘宣室殿出事了。”
“何事?”王昭华蹙眉。
“萧望之……萧大人被下了廷尉。”云裳道。
王昭华手中茶盏一顿。萧望之是当朝重臣,更是刘奭为太子时的授业恩师,怎会被下狱?她当即起身,正要往宣室殿去,却被刘旭一把拉住。
“母后,”刘旭气息微弱,却目光清明,“不可去。”
“为何?”王昭华不解。
“萧大人刚直,屡次上书斥石显专权,陛下早已不耐。母后此时去,便是与陛下正面相争。”刘旭咳了两声,“石显等的就是这个。”
王昭华怔住。她看着儿子苍白面容,忽然意识到,这个在病榻上躺了数年的孩子,从未真正远离过朝堂的暗流。那些深夜对着西域地图的出神,那些看似无意的询问,原来都藏着锋芒。
“那便看着萧望之死?”王昭华愤慨。
“萧大人未必会死。”刘旭松开手,缓缓靠回枕上,“石显虽恨他,却不敢明着加害。母后细想,萧大人以什么罪名下狱?”
王昭华冷静下来。云裳低声道:“说是'谒者召致廷尉',陛下只道是寻常召问,并未定罪。”
“这便是了。”刘旭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石显惯用的伎俩——先囚后杀,或逼其自裁。当年周堪、张猛,不都如此?”
王昭华心中一凛。周堪忧死,张猛自杀,朝野皆知是石显所为,却抓不住把柄。若萧望之再步后尘,朝中正臣将人人自危。
“旭儿以为,该如何?”
刘旭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竟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母后不动,便是动。石显最惧者,非萧大人之直,乃母后之威。母后若稳,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萧大人门生故吏遍天下,弘恭、石显不过刑余之人,真要罗织大狱,未必压得住。母后只需……等一个人。”
“谁?”王昭华抬眸问道。
“周堪之子,周护。”刘旭道,“此人现为谏大夫,性烈如火。皇兄囚萧大人,他必上疏。母后到时再以'顾念先帝旧臣'为由,请父皇宽宥,方是进退有据。”
王昭华凝视儿子良久,忽然伸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这些话,谁教你的?”
刘旭微微一笑:“无人教。病中无聊,读史而已。母后忘了,儿臣的师傅,也是萧大人举荐的。”
窗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王昭华起身,替儿子掖好被角:“你好好养着,母后……听你的。”
回到长乐宫时,暮色已沉。王昭华独坐殿中,望着案上那盏未凉的茶,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刘奭还是太子,她还不是太后,两人围炉夜话,说起萧望之的《匈奴论》,刘奭眼中满是敬慕。
“师傅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那时他这样说。
如今,北辰依旧,观星之人却已换了心肠。
三更时分,云裳果然来报:谏大夫周护上疏,言辞激切,斥石显‘假托诏令,诬陷大臣’,请刘奭立即释放萧望之。刘奭大怒,将周护一并下狱。
王昭华握着疏抄的手微微颤抖。这与刘旭所料,差了半步。
“娘娘,”云裳迟疑道,“周大夫这一闹,萧大人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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