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关了门，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想着白天的事。
周东家出四两，柳娘子没去。她说不是钱的事儿，说在店里干着踏实。这话林悠悠信，但不能光信。人家对你实心实意，你就得对人家实心实意。光涨月钱不够，得想点别的法子。
她想了一晚上。炉子里的火烧得噼啪响，啾啾在她肩膀上睡着了，缩成一团毛球。她没动它，就那么坐着，脑子里转来转去。
第二天一早，她把柳娘子叫到后院。
柳娘子刚来，围裙还没系上，手里拿着针线包。她有点紧张，问：“林老板，什么事？”
林悠悠让她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
“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柳娘子坐下，端着茶杯，没喝。
林悠悠说：“你手艺好，店里绣样这块全靠你撑着。春燕、夏荷，都是你绣的。客人来了，冲着你的绣样买的占了一大半。光涨月钱不够，我想给你分点股。”
柳娘子愣了：“分股？什么叫分股？”
林悠悠解释说：“就是店里绣样这块的生意，算你一份。卖得好，你多分钱。卖不好，你也跟着亏。不是白拿的，是合伙干。”
柳娘子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有点慌。她把茶杯放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林老板，我不懂这些。”她说，“我就是个绣花的，哪懂什么股不股的。”
林悠悠说：“不用你懂。你只管绣你的花样，账的事儿我来管。绣样卖了多少钱，成本多少，利润多少，我让吴账房单独记。该分你多少，一分不少给你。”
柳娘子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林悠悠看着她，说：“你琢磨琢磨。不急。”
柳娘子点点头，站起来，系上围裙，去干活了。但她今天干活老是走神，裁布的时候量错了两回，绣花的时候扎了手指头。翠娘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林悠悠把想法跟大家说了。
晚上关了门，几个人坐在后院。阿福第一个跳起来。
“师娘，这能行吗？”他脸都红了，“店里的事儿，凭啥给她分股？她拿月钱就行了呗，分股算怎么回事？”
林悠悠看着他，说：“不是给她，是跟她的手艺合伙。她的手艺是店里的本钱。没有她那些绣样，店里卖不了那么多货。你算算，春燕挂出去之后，多卖了多少布？”
阿福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柳娘子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吴账房推了推眼镜，说：“这法子倒是新鲜。我做了一辈子账房，没见过这么干的。”
他想了想，又说：“但也不是不行。账目得算清楚，绣样这块的利润单独记，分多少比例，得写明白。不能糊里糊涂的，回头扯皮。”
林悠悠点头：“对。这个您来弄。”
吴账房说：“行。我回去琢磨琢磨，起草个文书。”
阿福坐在那儿，还是不服气，但没再说什么。他看了柳娘子一眼，柳娘子没看他，低着头摆弄手里的线团。
柳娘子犹豫了好几天。
这几天她干活还是卖力，该绣的绣，该裁的裁，一点没耽误。但她不怎么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像以前那样跟翠娘有说有笑的。
林悠悠没催她。
第五天，柳娘子来找林悠悠了。
“林老板，我想好了。”她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围裙的带子。
林悠悠看着她。
柳娘子说：“您给我涨月钱就够了。分股的事儿，我怕做不好。”
林悠悠说：“你做得很好。是我觉得该给你更多。”
柳娘子摇头：“林老板，我不是客气。我是真怕。我不懂那些账啊股啊的，万一弄错了，给您添麻烦。”
林悠悠看着她，说：“账的事儿不用你管，吴叔管。你就管绣你的花样。你绣得好，店里就卖得好。卖得好，你就分得多。就这么简单。”
柳娘子站在那儿，还是犹豫。
林悠悠说：“你想想，你那些绣样，春燕、夏荷，拿到别处去，值不值钱？”
柳娘子点头：“值。”
林悠悠说：“值就行。你的手艺是店里的本钱，我拿本钱做生意，赚了钱分你一份，天经地义。”
柳娘子看着林悠悠，眼眶有点红。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林老板，您对我太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林悠悠说：“你对店里也好。互相的。”
柳娘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账房把文书起草好了。
他拿给林悠悠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绣样生意的利润，单独记账。每三个月结一次，分一成给柳娘子。柳娘子只管绣样，不管别的。店里要是亏了，她不贴钱。赚了，她分钱。
林悠悠看了，点头：“行。就这个。”
她把柳娘子叫来，把文书念给她听。念了一遍，柳娘子没太听懂。林悠悠又念了一遍，解释给她听。
“就是说，绣样这块赚了钱，你分一成。亏了，你不用贴。你只管绣花样，别的不用管。”
柳娘子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林悠悠把笔递给她：“按个手印就行。”
柳娘子接过笔，手在抖。她蘸了墨，在名字下面按了个手印。按完了，手还是抖的。
林悠悠把文书收好，递给吴账房。
“吴叔，收好了。”
吴账房接过去，放进那个木盒子里，跟那些代卖契约放在一起。
晚上关了门，大家都走了。柳娘子走得最晚。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老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林悠悠说：“我知道。”
柳娘子笑了笑，转身走了。她的步子比平时轻快，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还回头冲林悠悠挥了挥手。
林悠悠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啾啾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站了好一会儿。
分股这事儿，她想了好几天。不是随便决定的。柳娘子的手艺值这个价，周东家出四两她都没去，这份情更值钱。光涨月钱不够，得让她觉得这店跟她有关系，不只是来干活挣钱的。
她伸手摸了摸啾啾。
“啾啾，你说她以后会不会更卖力？”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笑了：“肯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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