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斯安排的住处条件很好。
哪怕只是临时落脚，该有的东西也一应俱全。
莫里安坐在沙发上休息，脑海中一直在思考莉莉娅之前的那个问题。
她是圣光教会的圣女，但莫里安内心清楚，她对于神明的信仰并不虔诚。
莫里安甚至怀疑，她可能连浅信徒都算不上。
但是，如果她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是个毫无信仰的普通人……
她又为何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成为圣光教会的圣女？
还有，她对于恶魔的了解……
一个从小在贵族家庭中被忽视着长大的普通女孩，为什么会清楚地知道恶魔的弱点？
贝尔蒙特子爵之前询问的时候，莉莉娅的回答是“前世经验”，这显然是开玩笑的说辞。
格兰特他们一直认为，这是神明对圣女的恩赐。
可这样一来，就与莫里安的推测完全相悖了。
……谜团。
自从认识她之后，她的身上就始终笼罩着一层让他看不透的谜团。
他一边警醒自己，绝对不能被她蒙骗。
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击声。
莫里安从沉思之中回神，开口道：“请进。”
一位年轻的女仆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弗罗斯特先生，斯特莱小姐说想要见你。”
……莉莉娅，想要见他？
莫里安的神经顿时绷紧。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等女仆离开之后，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因为放松而有些松垮的衣领。
确定自己的仪容没有任何问题，莫里安起身来到莉莉娅的房门口。
伸手敲门，却没有听到“请进”的应允。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软底的拖鞋踩在毛绒地毯上的声音，轻柔、慵懒，像是在家中踱步的猫。
咔哒。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带起的微风为门外的人送来一阵淡淡的甜香。
那是一种独特的花果香气，混杂着湿润的水汽，一呼一吸之间，不断拨弄着来人的神经。
莉莉娅刚洗完澡。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由女仆准备的棉布长裙，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完全擦干，发尾处的水滴落在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莫里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落，却又在意识回笼之际骤然移开。
“圣女阁下。”
他压低了嗓音，“您找我。”
莉莉娅点了点头，让他进门。
莫里安遵循她的指引，在待客的沙发上落座。
莉莉娅就坐在他的对面。
她用手撑着下巴，与莫里安四处游移的视线不同，她的目光一直固定在这位圣殿骑士的脸上。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教会？”莉莉娅问道。
莫里安回神：“……正式被选为圣殿骑士的时间的话，是十七岁。”
“也就是八年前。”
听到莉莉娅的话，莫里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双目对视。
莉莉娅笑了：“我看过你的资料……格兰特和哈里森的也都看过，希望你们不会介意。”
作为圣光教会的圣女，莉莉娅在赫斯帝国的地位不言自明。
清缴恶魔的路上本就意外重重，如果周边的人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会更加重此次行动的危险性。
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是应该的。
莫里安的理智很快推断出了这些，但他无法否认……在听到莉莉娅查看过除他以外的另两人的资料时，他的心中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浮现的……失落。
“……当然，我能够理解，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莫里安强行将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情压下，主动询问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对教会的看法。”莉莉娅道，“既然那么早就成为了圣殿骑士，那你的信仰应该很坚定吧。”
莫里安沉默了一会。
“我应该和你提起过，我的先祖当年漂洋过海，来到赫斯帝国，是因为当时的弗罗斯特家族人才凋敝，他们希望能在新的地方找到新的机会。”
莉莉娅点头：“教会就是新的机会？”
“……算是吧。”
莫里安道，“神术与魔法不同，它同样需要天赋，但学习条件并不像魔法那样苛刻。”
“圣光总是仁慈又包容。”
“只要愿意信仰祂，就能拥有成为神术师的资格。”
“那你为什么没有成为神术师？”莉莉娅问。
莫里安再次沉默了。
“因为你的信仰并不虔诚。”
不需要他的回答，莉莉娅已经得出了结论，“也是，一直以来你都只是在遵守规则，而不是圣光的教义。”
“……这两者并不冲突。”莫里安低声道。
莉莉娅笑了笑，没再反驳。
怪不得……
怪不得，在发现她是冒牌货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向主教检举，而是试图包庇她。
莉莉娅道：“看来你们的神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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