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举起枪。南嘉木放缓了游速,微微仰起头,双眸穿过水面牢牢锁住她。那眼神深情得能把人溺进去——这套表情管理他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都能让原主心跳加速。
砰。一声枪响,没中。
堂天越伸出双手,从身后捂住了堂宁的耳朵。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她整个人贴上来,声音软得不像话:“没打中。我帮你。”
她从背后环抱住堂宁,双手覆上堂宁握枪的手,替她校准。呼吸拂在堂宁耳后,痒痒的。
“阿宁,还记得你十七岁的时候,我带你去监狱杀那个伯爵的事吗?”
堂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当年原主因为查贵族账目得罪了一大批人。其中一个伯爵眼看纸包不住火,干脆下了狠手——把原主骗到一个偏僻庄园关起来,捆在蚂蚁窝边上,喂了整整三天。
那些蚂蚁爬满她的身体,钻进她的耳朵和鼻孔,啃咬她的皮肤。
后来虽然被救了出来,但贵族们拧成一股绳要保那个伯爵。
只有堂天越,二话不说放弃了学业,花了半年时间搜集证据,硬是把那个伯爵判了死刑。
她带着原主进了监狱,蒙上她的眼睛,从背后抱住她,把枪放在她手里,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了伯爵的心脏,温热的血溅在原主的鞋面上。那时候原主什么都看不见,但枪声震耳欲聋。
就像姐姐的爱——震耳欲聋。
原主为这件事感动了整整五年。每次跟堂天越闹别扭,只要想起那天下午的枪声,她就会主动跑去找姐姐和好。
可现在的堂宁,不吃这一套。
她把枪往旁边一递:“你来教我。”
枪口朝向萧晋豪。
她从堂天越的怀抱里挣出来,往萧晋豪身边挪了一步。动作不大,但干脆利落,像是从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里脱身出来。
堂天越的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空荡荡地悬在半空中。
连这都唤不回她对自己的依赖了?
她的脸色僵了一下。
萧晋豪站在堂宁身侧,抬手替她校准枪口。
他的手臂架得很开,身体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姿势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堂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应该是刚从医疗室出来。她不满意地拧起眉:“你这样能对准吗?”
萧晋豪知道这样确实不好对准。但经过昨晚的事,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少跟堂宁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他可以为她死,但不能给她侍寝。
“能打中。”他说,语气敷衍到了极点。
堂宁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但她知道发火没用,于是试图说服:【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南嘉木死心塌地的吗?十岁那年,母皇死了。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也吃不下东西,觉得天都塌了。南嘉木带了一架狙击枪来找我,把我拉到靶场上,教我瞄准,教我扣扳机。那天晚上,我把天上飞的鸟全打了下来。一只接一只,枪声在夜空中炸开,那股闷在心里的悲伤好像跟着子弹一起射出去了。从那以后,我就爱他爱得不可自拔。】
她停了一拍,声音放得更沉:【现在,我需要一个人来完成这场代替。】
玉甜白立刻哼哼起来,委屈里带着急切:【我可以!】
【你怎么还没死?】
【……】玉甜白的声音一下子泄了气,微弱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死了。把我埋了吧。】
萧晋豪沉默了两秒。他身体上没有情欲这个概念,但堂宁刚才那番话说得够清楚了。
这不是调情,不是试探,是一个战术。
她在用他从南嘉木手里夺回自己的控制权。
这个理由,他认可。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她身后,半环住她,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替她调整瞄准的姿势。动作依然克制,但不再敷衍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风速、角度、后坐力,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水里,南嘉木本来还在优雅地划水,看到桥上那两个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
这可是他和堂宁之间打枪的专用姿势!
这该死的萧晋豪!果然想代替他!
看那枪口对准了自己,南嘉木眼看不妙,心里暗骂一声,尾巴一甩掉头就往远处游。
晚了。
枪声响起。第一枪,南嘉木头上的靶子应声而碎。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接二连三地炸开,弹无虚发。
堂宁的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受——每震一下,胸口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往外飞。那种感觉太舒畅了。
胜利感裹着喜悦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嗓子眼,她忍不住想笑。
枪声停了。烟雾散开,湖面上十七个靶子全部碎成渣,漂在水面上。
南嘉木缩在湖对岸的角落里,头发湿哒哒地糊在脸上,那件剪裁完美的人鱼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堂宁放下枪,眉毛一挑:“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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