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头目表情一僵。
就这一秒的破绽。
周叙白突然从阴影里掷出拐杖。
柘木拐杖旋转着砸中对方手腕,猎枪脱手滑出。
几乎同时,周叙白已经扑过去——右腿拖在地上,动作笨拙却迅疾。
他捡起枪的瞬间,另外三个“海盗”同时调转枪口。
“别动!”周叙白用枪指着海盗头目,“让他们放下武器。”
甲板上陷入死寂。
海风呼啸着穿过桅杆缆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知意看见周叙白握枪的手在抖,右腿承重太久,疼痛引起的颤抖。他额头上沁出汗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周叙白……”霍景良突然开口,“把枪给我。”
“给你?”周叙白没回头,“然后呢?”
“我能处理。”
“像处理阿坤那样?”周叙白冷笑,“调去厨房就算惩罚?”
霍景良沉默了。
这时,海盗头目忽然咧嘴笑了。
“精彩。”
他拍了两下手,用的是字正腔圆的粤语,“霍生,你这出戏请的配角,比想象中厉害啊。”
霍景良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沈知意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真是你安排的?”
“聪明。”
霍景良叹了口气,那副从容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但猜错了——是我叔父想杀我。”
他走向船舷,背对着众人,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是私生子,十八岁才认祖归宗。霍家的航运生意,我叔父盯了二十年,怎么会甘心让我这个‘外来的’接手?”
他转过身,眼里有沈知意从未见过的疲惫,“这趟南海航线,他知道我带着秘密任务。我死了,船沉了,一切都能推给海盗。”
周叙白仍举着枪,但枪口微微下垂。“所以这些人是……”
“我叔父雇的。”霍景良看向海盗头目,“陈sir,退役水警,对吗?我叔父给你开了多少钱,让你扮海盗在公海杀我?”
被称作陈sir的男人耸耸肩。
“霍生既然知道,何必多问。”
“我要听你亲口说。”
霍景良声音冷下去,“回去告诉我叔父,他的手段,我记下了。”
陈sir笑了笑,竟真的挥挥手。
另外三人放下枪,退到船舷边。
其中一人纵身跳海——下面有快艇接应。
沈知意这才看见,夜色里果然有艘小艇藏在货轮阴影中。
“霍生,后会有期。”陈sir最后看了周叙白一眼,“那个瘸仔,枪握得不错。”
他也跳了下去。
甲板上只剩下海浪声。
霍景良走到周叙白面前,伸手要枪。
周叙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猎枪递过去。
交接时,两人的手指短暂触碰,霍景良低声道:“谢谢。”
“不必。”周叙白收回手,“我只是不想她受伤。”
沈知意这才跑过来扶住周叙白。
他的右腿在发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在她肩上。“你怎么样?”她摸到他后背一片湿冷,全是冷汗。
“没事。”周叙白想站直,膝盖一软,沈知意差点被他带倒。
霍景良招来船医处理受伤的保镖,又让人扶阿坤去休息。
甲板上很快清空,只剩下他们三人。月光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可以回去了。”霍景良背对着他们,“今晚的事,我会补偿。”
沈知意扶着周叙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霍先生。”她没回头,“你叔父这次失败,还会有下一次吗?”
霍景良沉默片刻。“可能。”
“那你要怎么办?”
“活下去。”霍景良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像我母亲那样,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一天一天地活下去。”
沈知意没有再问。
回舱房的路上,周叙白一直没说话。
沈知意扶他坐在床边,蹲下身卷起他的裤腿。膝盖红肿得厉害,皮肤烫手。
“得敷药。”
她翻出九姑娘给的药膏,指尖刚触上去,周叙白就倒吸一口凉气。
“忍一忍。”沈知意放轻动作。
药膏推开时,周叙白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冲出去?”
沈知意手指一顿。
“霍景良是死是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利用我们,试探我们,逼我们交出坐标。你忘了马尼拉他说的话?忘了他在茶餐厅是怎么威胁的?”
“我没忘。”沈知意继续涂药,“但他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这艘船就回不去香港。”沈知意抬起头,眼里映着舱灯微弱的光,“我们所有的药都在船上,你的腿伤需要定期针灸,我的肺……”
她顿了顿,“我们需要活着上岸。”
周叙白别过脸去。
他那个动作很别扭,下巴微微扬起,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洗净手,坐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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