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景良号”停靠新加坡港。
沈知意被担架抬下船时短暂清醒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见头顶是异国的天空,比海岛的蓝更深些,云朵低垂。
然后她看见周叙白拄着拐杖跟在担架旁,左腿走路时拖在地上,右腿膝盖处的裤管隐隐透出药膏的深色痕迹。
“叙白……”她声音嘶哑。
周叙白立即俯身:“在。我们去医院,新加坡最好的医院,你会好的。”
沈知意想摇头,但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话——别答应霍景良太多条件,别把自己搭进去,别信那些穿西装的人。
救护车一路鸣笛驶向伊丽莎白医院。
周叙白坐在车里,握着沈知意的手,眼睛盯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新加坡的街道整洁得近乎刻板,殖民风格的建筑与新兴的玻璃大楼混杂在一起,像一场仓促的嫁接。
医院是英式建筑,白色外墙,拱形窗。
沈知意被送进单人病房,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围上来,抽血、化验、拍X光片。
周叙白被拦在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
他站了很久,直到左腿麻木到失去知觉,才扶着墙慢慢挪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拐杖靠在腿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沈知意手指的温度,那种不正常的烫。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霍景良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走过来,介绍说是新加坡有名的中医世家传人,姓陈,祖籍潮汕。
陈医生进病房诊了二十分钟脉,出来时神色凝重。
“毒素入血,兼有肺痨旧疾。”他对周叙白说,用的是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西医退热消炎可治标,但要根除余毒,需要一味药引——‘海芙蓉’,又叫石珊瑚。这东西长在印尼小巽他群岛的潮间带礁石上,每年七八月开花时药性最强。”
周叙白问:“哪里能买到?”
“买不到。”陈医生摇头,“海芙蓉离土即枯,药效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必须新鲜采摘,立即处理入药。而且那片海域暗流多,本地渔民都不太敢去。”
霍景良在一旁插话:“我派船送人去采。”
“船靠不了岸。”陈医生说,“礁石区水浅,需要人涉水爬上礁盘,在退潮的两个时辰内找到开花的海芙蓉。去的人最好懂水性,还得认得药——海芙蓉长得和普通石珊瑚很像,只有花季时能凭花色区分。”
走廊里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远处病房传来病人的咳嗽声。
周叙白撑着拐杖站起来:“我去。”
霍景良皱眉:“周先生,你的腿——”
“我十六岁前在海岛,每年夏天跟渔船出海。”周叙白打断他,声音很稳,“认得珊瑚,也潜过水。至于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麻木的左腿,“瘸了也不影响游泳。”
陈医生打量他片刻,叹了口气:“后生仔,你要想清楚。那片礁石滑,暗流急,你这腿脚……”
“给我海芙蓉的图样和潮汐时间表。”周叙白说,“今天能出发吗?”
霍景良沉默了几秒,点头:“我安排快艇,两个小时后码头出发。但周先生,我们之前的约定……”
“我回来,给你坐标。”周叙白看着病房门,“在这之前,她不能出任何事。”
回病房跟沈知意告别时,她刚好醒来。
护士刚给她打过退烧针,体温降了些,人也清醒了。看见周叙白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轻轻按回枕头上。
“我要出去两天。”周叙白坐在床沿,尽量让语气平静,“去取一味药,陈医生说的,对你的病有奇效。”
沈知意盯着他:“霍景良安排的?”
“嗯。”
“他提了什么条件?”
周叙白没回答,只是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这个动作太温柔,沈知意忽然红了眼眶。
“别去。”她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叙白,我的病我自己清楚,就是余毒加上旧疾,慢慢养能养好。你别听霍景良的,他想要你母亲的研究数据,那些东西一旦交出去——”
“我知道。”周叙白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蹭过她手背的骨节,“所以我只答应给他一个坐标,而且是修改过的。知意,你记得我母亲那本烧焦的日记吗?我在香港那几个月,每天晚上都在脑子里反复推算那些数据。真的坐标我记下了,假的……我也准备了不止一套。”
沈知意摇头,眼泪滚下来:“太危险了……你的腿,还有那片海域……”
“所以才必须我去。”周叙白俯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别人去,采错了药,或是根本不上心,随便摘点珊瑚回来应付,怎么办?你的病等不起。”
沈知意还想说什么,却剧烈咳嗽起来。周叙白扶她起身,拍她的背,等她咳停了,把温水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喝着,眼睛一直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瞳孔里。
“周叙白。”她喝完水,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你要回来。”
周叙白怔了怔。
沈知意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你答应过我,在海岛医院的时候,你拄着那根刻俄文的拐杖说过……‘风停之前,绝不先走’。这话不能只我一个人记得。”
周叙白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那根柘木拐杖——是沈知意在香港二手市场淘来的,柄上刻着一行俄文,她找人翻译了,意思是“风停之前绝不先走”。
后来她请人把烧焦的诗笺裱起来,和拐杖一起送给他,说:“这下好了,诗笺是婚书,拐杖是见证,你赖不掉了。”
他当时笑她傻,说哪有婚书是烧焦的。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誓言不需要红纸金字,它在篝火的余烬里,在带刻痕的木头里,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回来”的眼神里。
“那是我们的婚书。”周叙白低声说,伸手从怀里取出那方裱好的诗笺,烧焦的边角用细绸镶了,背面是他补写的诗句,“我带着呢。所以一定会回来,风没停,我不会先走。”
喜欢七零海岛换亲,我娇宠了瘸腿夫君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七零海岛换亲,我娇宠了瘸腿夫君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