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门口那块旧木匾,脚底下下意识顿了半拍。
不会吧?
秦书彦故意挑这么烧钱的地儿,是想看看她心疼成啥样?
木匾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可话已出口,再说反悔,太没诚意,也太掉价。
她刚在巷口答应得干脆,声音都没打颤,现在若回头,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乔清妍吸口气,挺直背,迈步跟了进去。
后脚刚踏进门,一股混合着猪油、酱油和八角的温厚香气便扑面而来。
跟乔清妍以前吃惯的星级酒楼比,那是差远了。
地面没铺砖,也没刷漆,只是用水泥浇平,扫得干干净净。
桌腿略有歪斜,有人用硬纸板垫在右前脚底下。
但搁眼下这年头,能坐这儿吃顿饭,已经算踩进“高档圈”了。
隔壁五金厂的老张去年结婚,婚宴就设在这儿,摆了六桌。
服务员领着他们坐到临窗那桌。
秦书彦也没客套,张口就点了三道菜,熟门熟路得像常客。
他报菜名时语速平稳,不看菜单,也不问价格,只朝后厨扬了扬下巴:“糖醋鲤鱼、粉蒸肉、冬瓜排骨汤,要现杀的鲤鱼,肥瘦三七分的五花。”
他还多问了一句:“有啥不吃、忌口不?”
乔清妍摆摆手:“没!”
手腕刚放下,指尖就无意识蹭了蹭裤缝。
心里却在扒拉账。
这一顿,怕是要掏空小半个月伙食费……
菜上得挺快。
不到十五分钟,三只蓝边粗瓷碗就并排摆上了桌,热气腾腾,直往人脸上扑。
香味一飘过来,乔清妍肚子里的馋虫立马醒了。
糖醋汁的酸甜裹着鱼肉鲜香,粉蒸肉的油脂味混着豆瓣酱的咸香。
早上出门前只喝了一碗稀粥,到现在胃里空得发紧,肠子轻轻抽了一下。
她确实饿狠了,一碗白米饭刚扒拉两口,就见底了一小半。
筷子夹起一块粉蒸肉,肥肉部分颤巍巍抖着。
而且她越吃越觉得,这会儿的大锅炒,还真比后来那些花里胡哨的网红菜,更对胃口。
她压根没察觉秦书彦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脸上。
他看她埋头猛扒饭,左手紧紧攥着筷子尾端,右手手腕用力下压。
“慢点嚼,没人抢你碗。”
秦书彦忽地开口。
乔清妍这才猛地回神,筷子顿在半空。
她嘿嘿一笑,眼角弯出浅浅的褶子。
“真扛不住,饿扁了!再说,这饭真香啊!”
秦书彦点点头,没接话,低头夹了块红烧肉。
吃到一半,乔清妍忽然想起什么,手肘撑上桌面,筷子搁在碗沿,抬头望着秦书彦:“大哥,你今儿咋突然想到帮你找房?”
秦书彦手一停,筷子搁回碗边。
他眼神沉沉地盯住她,“老爷子听说你搬出去住了,还是趁他不注意悄悄走的,心里头直打鼓。晚姨跟他念叨了一通,可老头子还是觉得亏欠你。我这趟过来,算是替他看看你过得咋样。”
乔清妍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喉间轻微滚动一下。
“哦。”
他喉结动了动,忽而哼出一声笑,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你说呢?还能图啥?”
乔清妍一时没转过弯来,睫毛颤了两下,盯着自己碗里剩下半块胡萝卜,愣了几秒才小声说:“真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
秦书彦没立马接话,顿了一下。
“再说了,你是秦家挂了名的人。没血缘归没血缘,可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就得搭把手,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头瞎晃荡。”
话音落,他重新夹起菜。
“吃吧,吃完我得走。”
乔清妍嚼着那块微凉的牛肉,没吱声。
等结账时,那种心口一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盯着收银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一共七块钱,谢谢惠顾。”
收银姑娘声音清脆,手里捏着钢笔在小票本上划拉两下。
她慢吞吞摸出钱包,手指刚碰到拉链。
皮面有些干涩,发出轻微摩擦声。
秦书彦抬手递过去一张五十的票子。
“零钱没带够,能找开不?”
收银姑娘一瞅,眼睛睁大半分,迅速低头确认钞票真伪,随即转身跑后屋找掌柜去了。
乔清妍眨眨眼,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这年头,国营大饭店里掏张五十块付七块钱的饭钱,简直就是拎着金砖买萝卜,阔得离谱。
可秦书彦脸上连丝波澜都没有,就跟掏出五毛钱似的自然。
没多久,收银员捧着找零回来,往他手里一放。
他随手接过,塞进裤兜。
乔清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着这时候开口,反倒显得矫情。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两人出了门,阳光亮晃晃地照着,可她却觉得空气有点发紧。
秦书彦看着她:“走,我顺路送你回去。”
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大哥,真不用!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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