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两声脆响。
秦辰也跟着迈了几步。
他脚步骤然刹住,肩线略略一沉。
“二哥。”
秦欢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
“青姨好像不太开心,出啥事了?”
秦辰随口搪塞:“没事。”
他侧身避开视线,右手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
脚下一拐,人就走了。
秦欢盯着他背影,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刚才他们在客厅说的话,她一句没漏。
沙发离门口只有三步远,她听见秦辰说“清妍姐做事有分寸”,听见秦于谦笑了一声,又听见乔清妍用很平的语调接了一句“谢谢三弟记挂”。
本想出来帮腔,结果一看秦辰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手里的杯子慢慢放回茶几,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她退后半步,鞋跟无声地陷进地毯里。
现在乔清妍早把三哥拿下了,她再跑秦于谦跟前嚷嚷乔清妍坏话,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输不起。
秦欢回屋,从抽屉底层掏出个小本子。
她拨开杂物,指尖碰到本子封皮粗粝的纹路。
下唇内侧被牙齿压出一点凹痕,很快又松开。
乔清妍不是急着要货吗?
行啊。
那就让她试试,这单货到底能不能稳稳当当落进她手里!
她合上本子,“啪”一声脆响。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转身出门。
她出了门,拐进街角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小卖部,拨通了电话。
老板头也不抬,正低头摆弄收音机,电流杂音滋滋作响。
她走到公用电话旁,投进一枚硬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滴答声。
硬币落入储币盒,“咚”地一声闷响。
听筒里“嘟”了两声,秦欢立刻换上甜甜的笑。
“是我呀,小欢!”
——
夜深了。
车间办公室顶灯闪了两下,光晕忽明忽暗。
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外面路灯昏黄。
乔清妍和闫丽馨窝在车间办公室,熬得眼皮发烫。
乔清妍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笔记本边缘。
闫丽馨面前摊着三张打印纸,最上面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厂名和电话。
电话簿翻得卷了边,全省城大大小小的配件厂挨个儿问遍了。
闫丽馨拨号时手指按错两次,重新输入。
乔清妍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一边记。
记录本第一页已写满,第二页开头标着“001”,最后一页停在“078”。
除了几个夜里没人接线的,剩下八成全说:三毫米螺母?没那么多存货!
闫丽馨把听筒扣回座机,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灯光下飘散。
零星有几家能凑够数,可都是作坊式的小厂,螺丝生锈都算好的,价格还死贵。
其中一家报价翻了三倍,还要求预付全款。
另一家说能调货,但得等三天。
乔清妍盯着报价单上加粗的数字,没说话,只把纸往旁边推了五厘米。
乔清妍瘫在椅子上,手指用力按着额头,嗓音有点哑。
“实在没法子,明天一早就得去那几家转一圈。最迟明晚,螺母必须进场。误了工期,整个流水线就得趴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
闫丽馨也皱着眉:“你那个秦家三弟,不是拍胸脯说有关系?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用红笔圈出三个厂名,又划掉一个。
她抬眼看向乔清妍,镜片后的目光很直。
乔清妍扯了下嘴角:“压根儿没指望他。路,最后还得咱俩一步一步踩出来。”
水凉透了,舌根泛起一丝涩味。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而沉的一声。
话音刚落,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三下连贯。
闫丽馨起身开门,秦于谦一头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
“乔清妍,有眉目了!”
秦于谦眼睛发亮,一把把张小纸条塞进她手里。
“哎呀,我刚想起来,我初中那个学姐,杨晓白,她亲叔就是东起配件厂的厂长!还是厂里占股的老股东呢!我今儿一早找她聊过了,她说没问题,立马帮咱约人!”
乔清妍摊开纸条,上面印着一串墨迹未干的号码。
“厂里值班室的直拨号!”
她顺手递给闫丽馨,手指在纸条边缘轻轻压了压。
“快,照这个打,越快越好。号码一个别错,接通后先报清身份,再说明来意。”
“谢了。”
乔清妍笑得挺实诚。
“这回真多亏你,不管最后成不成,人情我记死啦。”
她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那块旧表,表针正稳稳地朝十点方向走。
秦于谦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嘴上还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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