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执照压在抽屉最底层,钢印鲜红。
厂门牌匾刚钉好,漆味还没散尽。
他名字没写进股东栏,可电话打过去,对方接得比厂长还快。
就算他真觉得她不对劲、怪里怪气的,又能咋样?
他问过她几回进货价,她报得准。
查过三笔付款流水,她账本翻得利索;连上月暴雨淹了库房,她连夜调人清点损失,报损数字比会计早半天出来。
他手里连一张纸片儿证据都掏不出来。
合同是他签的,条款是他审的,签字页上他名字龙飞凤舞,底下压着鲜红指印。
这么一想,乔清妍立马踏实了。
她翻了个身,枕着胳膊,脚踝叠在另一条腿上。
重生?
这年头谁信这个啊?
供销社老王头听说她懂配比,啧啧摇头。
“小姑娘看书看魔怔了?”
车间老师傅拍她肩膀。
“胆子大,路子野,是好事!”
街坊问起怎么突然搞起厂子,她就说托了亲戚,跑断腿磨来的门路。
她试过一次,随口提了句“我早知道这批货要压价”。
话音未落,对面就笑出声:“清妍,你当自己会掐算呢?”
大伙儿连听都没听过的事,怎么可能往那方面琢磨?
她翻个身,面朝天花板,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整个人都松快了。
眼皮半垂,呼吸放轻,手指放松地摊在身侧,指尖不再发紧。
货发出去了,钱到账了,厂子正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好日子,真要来了。
银行柜台打印出新单据,墨迹未干。
车间机器轰鸣不歇,零件咔哒咬合。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工人推着板车运货。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
周一一大早。
乔清妍骑着二八大杠,哼着小曲儿直奔厂子。
路上遇见熟面孔的工人,个个脸上带笑,走路都带风。
她正纳闷呢,刚推开厂办大门,杨芳就噔噔噔跑过来。
“厂长!大喜事!新合作方刚才验完货,说质量没毛病,尾款当场打过来了!我粗略算了下,这一笔,就够咱们回本三分之一啦!”
乔清妍一听也乐了:“哎哟,真不错!”
杨芳挠挠头,嘿嘿直笑。
“我就自个儿做主,给大伙儿买了桃酥和绿豆糕,你上周五不是提过要发点福利?我觉得这事儿赶上了,干脆就办了。”
乔清妍笑出声。
“这哪叫自作主张?你管着人事和后勤,发点心、调班次、管食堂,本来就是你分内活儿!”
杨芳眨眨眼:“人事后勤?这是啥新名堂?”
乔清妍扑哧一笑。
“就是管人、管吃、管喝、管发东西,全归你兜着。再说了,咱厂的账本,可全攥你手里呢!”
杨芳拍拍脑门:“哎哟我的天,厂长你这张嘴,比广播站还溜!听着就像留过学的!”
说完又叹口气:“早几年我也合计攒钱出国念书,那会儿谁不觉得洋文洋书高人一等?”
乔清妍摆摆手:“外国月亮圆,咱家灶台旺。你管着厂子的钱袋子,手里捏着的是大家的饭碗,这担子,比洋文难多了。”
杨芳腰杆一挺。
“放心吧厂长!每一分花销,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不花冤枉钱!对了,眼下单子越接越多,人手有点紧,咱是不是该招几个新帮手?”
乔清妍想了想,说:“人肯定得招,但不能瞎招。你啊,赶紧弄张招工告示贴出去,该写清楚的,后面我再一个个当面聊。”
杨芳立马应声。
“好嘞,我马上动手!对了厂长,咱们厂现在越来越红火了,门口连个像样的门头都没有,是不是该弄个亮堂点的招牌挂出来?上回有几个外地客户过来谈合作,刚下车就绕着厂子转了两圈,没找到正门,还是靠问路边摊主才摸进来的。”
乔清妍一拍大腿。
“太该了!招牌不光要挂,还得挂得抢眼、挂得有分量,让人打老远就瞧得出,这是家真干事、靠得住的厂子!字体要端正,颜色要沉稳,不能花里胡哨,但也不能灰头土脸。材质得挑厚实的,风吹日晒不能掉漆,雨淋水冲不能褪色。”
杨芳眼睛一亮:“那我这就跑趟广告店,跟师傅好好聊聊,选个又精神又耐看的样式!尺寸我先量好,回来再报您定夺,底色挑深蓝加烫金边,显庄重,也衬厂子气质。”
乔清妍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喊住她,眼里闪着光。
“等等!咱这厂名……也该换个新的了!”
原先为了赶时间办手续,名字随便取的,就拿她自己名字顶上了,图个省事。
当时公章刚刻好,营业执照第二天就要交。
后来几次开会有人提过这名字听着像家庭作坊,没人当真,也就一直拖着没动。
可现在厂子走上正轨了。
这名字听着没劲儿,也不够敞亮,换掉确实该提上日程。
杨芳忙追问:“厂长心里有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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