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喉结动了一下。
前台姑娘翻了个白眼。
“呵,现在这种小厂,开张仨月、倒闭半年的多如牛毛。都说风口来了猪都能飞,可您没瞧见地上摔断腿的猪比飞起来的还多?”
她上下打量乔清妍一圈,嘴角一撇。
“再说了,您还是个女的。”
乔清妍胸口像堵了团火,烧得发烫。
可她咬紧牙关,把火压了回去。
“女人怎么了?我干活不比谁差,签字不比谁慢,担责不比谁软。”
“这就是资料室?”
前台姑娘鼻子里哼出一声,掏出钥匙咔哒打开门。
“对,进去吧。就半小时,超一分钟都不让!”
乔清妍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就进去了。
靠脑子里记得的关键字,加上之前写申诉材料时摸清的调档路径,她很快锁定了那家供应商。
果然,半年里被三家厂投诉过“货不对板”。
其中一家,就是跟西山短暂搭过伙的小作坊。
那厂子后来因为客户退货太多、赔偿赔不起,直接关门大吉。
而供货商这边,纹丝不动,照样接单、发货、收钱。
乔清妍手指一紧,心跳一下子擂鼓似的撞着胸口。
她全明白了:魏彤这是在玩老套路。
她飞快抄完几页纸,转身就走。
前后连十分钟都不到。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这么快出来,手一停,眉毛直接挑到额头上:。
“哎?查完了?你到底是来干啥的啊?”
乔清妍没接话茬,只问:“这证明,开一次就作废?”
姑娘挠了挠耳根:“哪能啊!下次还能拿它进门。不过说实话,咱们这儿的档案基本全是老黄历了,压箱底的,没啥新鲜玩意儿——你到底查哪家厂子?”
乔清妍嘴一抿:“不方便说。”
说完,抬腿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第二天,她直奔车管所。
一查那辆大货车,归属公司跳出来。
刚注册才仨月的“长堎贸易”,法人栏上明明白白写着:魏彤。
兜兜转转,原来每条线都通向同一个人。
乔清妍把打印纸一张张叠好,手有点发软,指尖冰凉。
她数了三遍,确认每一份材料都齐全。
纸张边缘有些微卷,是空调吹久了的缘故。
她用订书机钉住一角,又压了一本硬壳笔记本在上面。
东西齐了,可光有证据没用,得有人把它递到真能拍板的地方。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反复核对联系人列表。
秦德华的电话号码被标了星号,秦辰的名字后面加了括号备注“分管工业”,秦书彦的联系方式则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
秦家,眼下是最靠谱的突破口。
秦德华、秦辰,或者……
秦书彦,谁都行。
她把三人的职务信息抄在便签纸上,贴在电脑屏幕右下角。
便签纸边缘微微翘起,她用拇指按平。
她关掉所有网页,只留下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
她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塞回去。
胸口发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半杯热水,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着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
为了光明制造厂,为了那些信她、靠她的工人,豁出去了。
第二天,雪下得挺狠,铺天盖地。
雪片密得几乎看不清对面楼的轮廓。
乔清妍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回了秦家。
碰巧是周六,她一推门,热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门轴转了半圈就停住,被她用脚轻轻抵住。
玄关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地板上,照见几双摆放整齐的拖鞋。
跟上回不一样。
秦德华居然就在玄关附近等着。
看见她立马笑开了,还主动迎上来接东西。
“回来啦?你妈妈知道你要来,一大早蹬着小电驴去市场抢肉,就为给你炖一锅老家味儿的五花炖鱼!”
他说话时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
青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反着光。
乔清妍笑着把手里的坛子递过去。
“秦叔叔好久不见,这酒我特地托人捎的,洋货,喝一口浑身都热乎。”
坛子外裹着厚实的防震泡沫,她拆开一层才递出去。
坛身冰凉,表面凝着细密水珠,指尖触上去有点滑。
秦德华接过坛子晃了晃,乐了。
“你这丫头,回趟家还带礼,多见外!快坐快坐,外头雪片子砸脸,肯定冻透了吧?”
他把坛子放在玄关柜子上,顺手把青菜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流声哗啦作响,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朝客厅走。
乔清妍应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坐,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没瞧见秦书彦。
茶几上摆着半盘切好的苹果,刀工整齐,果肉泛着新鲜水光。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格子毯,边角压着一本翻开的《机械工程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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