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妍心头一紧,像被冷水浇了个透。
可不是嘛,世上哪有白捡的好事?
她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本以为厂子那摊子烂事总算翻篇了,财务账目核对完毕,员工安置妥当,赔偿协议也全部签完。
谁成想刚出虎穴,又撞上这么个烫手山芋。
刘浩递来的那刘婚约草稿,还压在她随身包最底下,纸角都磨出了毛边。
车子开到秦家门口,秦德华先下车。
他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左手扶着车门框才站稳。
眼下眼皮直打架,视线模糊,只想赶紧洗把脸躺平,把脑袋里的胀痛和酒精的灼烧感一起冲掉。
乔清妍跟在秦书彦后头,拖着步子往里走,脚底发沉。
秦书彦手刚搭上门把,忽然顿住,扭头看她。
“外头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你还打算在门口站成雪人?”
乔清妍抿了抿嘴,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加快几步追上去。
可刚踏进大门,秦书彦就一个转身,把她挡在了玄关那儿。
他斜睨着她,嘴角挂着点说不清是笑还是讥诮的弧度。
“脸蛋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难不成,真对刘浩动心了?”
乔清妍一愣,抬眼瞪他,瞳孔瞬间收紧。
秦书彦也不遮掩,上下打量她一圈。
“刘浩家底厚实,人也稳当,跟你凑一对,压根儿不算高攀。你要真乐意,我回头就跟爸提,风风光光给你备一份嫁妆。”
“但——”
话还没落音,乔清妍冷声截断。
“我不结婚。”
秦书彦顿时卡了壳,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不结婚?那你是打算赖在秦家吃白饭吃到老?”
乔清妍嗤地一笑,眼角都带了点刺儿,嘴角向上扯得生硬。
“赖?”
她挑眉反问。
“您怕是记岔了,我现在租房子住,每月交房租,水电费单据都留着;户口本上写着单身,婚姻状态一栏干干净净。”
“连秦家门都不常进,上次来还是上个月初一,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再说了,按法律讲,我确实是您妹妹,除非我妈和秦叔叔办完离婚手续,不然将来秦家的东西,少说也得给我划出一块来。”
她往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他裤脚,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这账,大哥您算得明白不?”
秦书彦脸色唰一下变了,连呼吸都冻住了似的。
他跨前一步,阴影瞬间罩住她,嗓音低得发哑。
“乔清妍,非得句句扎人?家产?你觉得我会稀罕那点东西?”
乔清妍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管你稀罕不稀罕。刚才那话是你先甩出来的,现在倒嫌我说得难听?有意思吗?”
“你!”
他喉咙一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沉下去。
乔清妍懒得再耗,侧身就想绕开。
“烦死了,我困了,要回屋睡觉。”
乔清妍皱眉挣了一下,皮肤被他指腹擦过,火辣辣的。
“松手!疼!”
“乔清妍!”
秦书彦开口,嗓音有点哑。
“咱俩非得跟掰腕子似的,一碰就较劲?就不能心平气和聊两句?”
乔清妍低头瞅了眼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她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想起刘家那会儿,他偷偷看她的眼神,像隔着一层雾,说不清是打量还是在意。
“心平气和?秦大少爷,咱俩什么时候真平和过?你第一次见我,眼皮都没抬热乎,脸比冰柜里冻过的饺子还硬。现在倒来问我想不想嫁人?演给谁看呢?”
秦书彦眼里的光暗了一截,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可还是没撒开。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吐出几个字。
“以前是我混账。可刘浩这事……我是真琢磨过。人稳重,家里清白,对你、对厂里,都踏实。”
“我的事,轮不到你拍板!”
乔清妍胳膊一抖,甩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臂远的距离,鞋跟磕在青砖地上。
“我自己能走的路,自己踩实了走。你们秦家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话一撂下,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走。
秦书彦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快步消失在门口。
眼里那层硬邦邦的冷意,不知不觉被揉碎了。
那东西沉甸甸的,悬在胸口,不上不下,压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眉骨和鼻梁。
“真是不识好歹……”
客厅空荡荡的,连呼吸声都显得太响。
沙发上还留着她坐过的凹陷,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凉茶。
秒针每走一下,声音都格外清晰。
他杵了会儿,到底没迈腿追,掉头回了自己屋。
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溜溜的亮痕。
那边窗户关得严实,一点光也没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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