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真用上了,比合同还管用。
合同写在纸上,签字按手印,出了事还能扯皮。
人心落在实处,一个眼神、一句实在话、一次咬牙顶住的压力,就扎下了根。
这次稳住人心,下回再遇急事,大伙儿才不会转身就走。
上次原料涨价,没人闹着涨工资。
上个月设备故障,老师傅主动留下加班抢修。
前天暴雨淹了仓库,七八个工人蹚着水扛货出来。
险是险了点,可值。
账面上的钱会少,账本上的数字会跳,但人站在那儿,厂子就在那儿。
西山配件厂办公室里,魏彤正翻着最新一笔账单,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钢笔在净利润栏旁画了个圈,又添了个向上的箭头。
她顺手把账单推到桌角,让阳光照在数字上,仿佛那几行数字自己会发光。
“这个月赚得挺漂亮!后面继续加把劲,你们挣得多,年底分红才厚实。”
她说完,抬眼看向两位经理,顺手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整齐,封口用胶带密密粘牢,没留一丝缝隙。
经理拆开一瞧,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钞票。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在纸币边缘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顿时笑开了花,眼神热得像烧火。
另一位经理忙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递过去。
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
正要拍胸脯表忠心呢,那个刚出门打探消息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肩上沾着几点雨渍,皮鞋边沿还带着泥点。
进门时没换拖鞋,踩得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乔清妍把你举报了。买劣质材料的事,刘总已经盯上了。再拖下去,怕是要查账、罚钱、吊销执照。”
说完便把一刘折叠的纸放在桌角。
魏彤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刘总?他跟乔清妍八竿子打不着啊!你是不是听岔了?”
话音发虚,连自己都不信。
她伸手想去碰那刘纸,指尖离它还有三厘米,又猛地缩回。
男人没应声,就那么站着,眼神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答案早就写清楚了。
她脑子嗡一声:秦德华。
准是他牵的线。
指甲陷进掌心,一阵钝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脸色刷地白了,抓起手机就拨秦欢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她接连拨了七次,听筒里传来的全是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信号满格,通话记录里七个未接通标记排列整齐。
她翻遍通讯录,又点开微信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发送于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对方未读。
所有社交平台头像都正常亮着,但没有任何动态更新,也没有任何登录痕迹。
没法子,她咬咬牙,改拨秦于谦。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两秒,划开拨号界面。
输入号码时逐位确认,按下发话键后把手机贴紧耳朵,呼吸略显急促。
秦于谦看到魏彤发来的消息,愣了好几秒。
他盯着那条只有二十个字的微信。
反复看了三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动。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度自动调低,消息框右下角的已送达三个小字泛着微光。
想起她最近干的那些事,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上周二车间物料清单异常,周三质检报告被临时撤回,周四财务部收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预付款单据,周五乔清妍当众质问设备采购流程问题。
他抓起桌上半凉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涩得舌尖发麻。
本来打定主意不露面,可一琢磨。
最近厂里那些糟心事,哪桩不是她搅和出来的?
人事部突然调整岗位编制,技术组三名骨干集体提交转岗申请,供应商名录里三家合作十年的老厂被替换,连食堂外包合同都换了主体公司。
想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搞不好还真得找她商量。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时间线的便签纸,用红笔圈出七个关键节点,全与她的签字日期重合。
这么一想,秦于谦还是去了。
出门前系紧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把工牌别在左胸口,顺手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
“你喊我出来,到底图个啥?要是想拉我一起对付乔清妍,趁早歇了这念头!我宁可蹲墙角啃馒头,也不干这种缺德事儿!”
秦于谦脖子一挺,话没绕弯,直戳到底。
他站在厂区东门第三根路灯杆下。
魏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以前秦于谦和秦欢见了她,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叫“姐”,她也乐得端着长辈架子,说话带三分温软、七分拿捏。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套装,耳垂上一对细小的翡翠耳钉。
这回被当面呛声,脸上有点烫,心里也咯噔一下。
但眼下还用得着她,只好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嗓音放得又轻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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