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动手,小黄才知道什么叫“坑深不见底”。
外壳掉漆掉得能揭纸,漆皮卷曲翘起,露出底下泛红的锈斑。
里头不少螺丝锈死,扳手一拧就断,只能用电钻一点点钻掉。
齿轮崩齿严重,啮合面磨损超限,根本没法正常咬合。
但全是“纸糊的老虎”。
表面看着能转,其实内核早空了,勉强撑几天还行,真想长久用?
做梦。
电机温升超标,轴承间隙过大。
液压管路渗漏无法根治,控制箱里继电器触点氧化发黑。
整个系统稳定性极差,任何一次连续运转超过三小时,都可能触发连锁故障。
原计划十四天搞定的活儿,现在看来,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擦干净边角。
小黄带着人干了五天,只完成了两台设备的外观清洁和基础检测。
第三台刚拆开,就发现主轴变形超标,必须返厂校正。
后续工序全卡住了,配件清单还没报完。
采购部那边已经回话:关键备件至少等四十个工作日。
“肚子都快赶上水缸了,还惦记着逛商场!”
秦书彦垮着脸,一把抄起乔清妍的帆布包,硬着头皮跟在俩女人后头往外走。
包带勒在他手心里,帆布粗糙,边缘还有几道旧磨损痕。
“怀了娃可不能整天窝沙发上发呆!得动一动,松松筋骨。再说逛商场,不光能散心,还能让清妍高兴,这不比闷屋里强多了?”
崔左宁噼里啪啦一顿讲,秦书彦张了张嘴,愣是没找着话茬接。
“行行行,你们有理,全听你们的!”
乔清妍伸手去够包带,边笑边说:“谁要你跟着啊?我自己和左宁姐逛就挺好!”
可那笑容像贴上去的,眼尾还绷着点气。
他手腕一抬,把包举高半尺,让她踮脚都碰不到。
这俩人,他信不过!
“成!我闭嘴,就在后头当个影子,总行了吧?”
崔左宁拽着乔清妍胳膊,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着劝。
“让他跟着吧!今天真不带他出门,他怕是要在屋里转圈揪头发!”
小轿车停在商场门口。
车门刚一打开,崔左宁就侧过身子,一手稳稳扶住自己的腰,另一只手立刻搭上乔清妍的小臂,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慢点啊,稳住!”
两人并肩往里走,秦书彦吊在后头,活像刚进城的乡下亲戚。
眼睛不够使,耳朵嗡嗡响,满眼都是人挤人、货堆货,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脚步略显迟疑,肩膀绷得有点紧,偶尔抬手抓一下后颈,又很快放下。
快到商场玻璃门时,乔清妍忽然慢下步子。
“咋啦?”
崔左宁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门口台阶上坐着个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布片翻飞,针脚密实,指尖一挑一压。
眨眼工夫,破洞就变成一朵小花似的补丁。
这画面,一下子撞开了乔清妍脑子里另一辈子的记忆。
“没事!”
她回过神,朝崔左宁眨眨眼。
“走,进去瞧瞧!”
进了商场,乔清妍脚底板就痒。
想买!
从前穷得连糖纸都舍不得扔。
攒半天钱才敢买半块水果糖,现在看见啥都想往筐里搁。
可又不敢太放肆,生怕别人多瞅几眼,更怕被当成不懂分寸的人。
最后只挑了些零七八碎……
路过一台录音机,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太扎眼了!
刚搬回家一台电视机,转身又抱台录音机?
怕不是被人当成显摆精。
她咬了下嘴唇,转身往别的柜台走,没再回头。
回到招待所,张汝的事,乔清妍心里已有眉目。
但具体咋干、靠不靠谱,还得拉上人一块合计合计。
她坐在床沿,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又掏出小本子,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写了几个名字。
巧了,王龙拎着一兜苹果和桃酥登门来了。
之前他忙得团团转,抽不开身。
这会儿刚歇口气,立马就赶过来了。
他敲门时还顺手擦了擦鞋底,进门就把果品往桌上一放,又掏出手帕抹了把额头。
“小葛来啦?快,给张汝打个电话,我有点事儿得跟他碰碰!”
“好嘞,我这就拨!”
“打啥打!”
秦书彦直接拦住他,嗓门不高,却冷飕飕的。
“人刚从商场回来,腿都软了,你张口就要开会?她肚子里揣着娃呢!”
乔清妍瞄见他眉头拧成疙瘩,脸色发沉,嘴角也往下耷拉。
这不是装的,是真急了。
“哎哟,听你的!明早八点,让他准时来!”
“嗯。”
王龙刚落座,掏出笔记本想汇报贸易公司筹备到哪一步了。
他翻开第一页,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正要开口说明注册材料已交至市监局、办公场地也已签完租赁合同,秦书彦突然开口:
“你坐这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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