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知道了……”
底下零零碎碎应着,声音不大,却有了点分量。
“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大礼堂集合,开全厂大会!”
机械厂那间老礼堂,说不上宽敞,可今天挤得满满当当。
椅子上坐满了人,过道里、门口边,全是站着的职工。
外头太阳毒得很,屋里闷得能拧出水来。
但谁还在乎热不热?
心里惦记的事儿,比天热烫嘴还焦心。
“各位永安机械厂的工友们!”
秦书彦没搞虚的。
没铺红毯,没摆讲台,连水杯都没端一个,就拎着个老式高音喇叭,往舞台正中间一站。
“厂里出了啥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不翻来覆去念叨。今天把大伙儿叫来,不是通知停工,更不是宣布关门,咱们厂是遇上坎儿了。可这坎儿,跨过去就是新路子!但我一个人扛不动啊。得靠在座每一位兄弟姐妹,搭把手,一起推一把!”
底下立马有人喊。
“怎么搭手?说清楚点!”
秦书彦望着台下那些被汗水浸湿鬓角、眼睛却亮得发烫的脸,没急着答话。
他顿了两秒,全场也跟着静了下来,连咳嗽声都收住了。
他重新抓起喇叭。
“给我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工资照发,只是先发一半。剩下那半,等三个月一到,一分不少,按月补上!”
他再举起喇叭,嗓门沉了几分。
“走,还是留?我一句不拦,谁想走,拿好手续,当天结清;谁愿留下,咱一块儿挺过去!厂子要是散了,谁也没地方接活儿;厂子活了,饭碗就稳了,这个账,谁都算得明白!”
底下顿时嗡嗡响成一片。
“一半?我老婆刚下岗,娃还在上小学呢!”
“先咬牙撑一撑,亲戚那儿周转周转,等补发就全回来了。”
“我家就我一个挣钱的,少一半,连米都买不起了!”
……
话还没落定,突然哗啦一声,秦书彦手里的喇叭被人抢了过去。
卢明贵一步跨上台,胳膊一抬,喇叭朝前一举。
“你们还琢磨啥呢?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厂在,人在;厂垮了,你还上哪儿找这份踏实活计去?今儿先发半个月工资,解燃眉之急!不够的,回去跟家里人合计合计,想办法顶一顶!”
“对!”
“干了!”
“支持厂子!支持厂长!”
有人带头吼了一嗓子,后面立刻接上一大片。
秦书彦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行,大伙儿的心意,我收到了。那现在,各回各岗,该拧螺丝拧螺丝,该看图纸看图纸!各班组组长,十分钟后到二楼会议室,任务安排和后续动作,全由组长带回去,一五一十传达到位!”
“会,就开到这里!”
人们陆续往外走,边走边聊,声音越来越松快。
不少人摸着口袋里刚领的那叠钱,嘴角往上翘了翘:
饭碗,还在手里攥着呢!
会议室里,秦书彦把各组组长又叫来开个小会。
上个月一半工资,得晚五天发。
他让组长们回去好好跟大伙儿唠一唠,讲清楚延迟发放的原因。
里头的事捋顺了,秦书彦才腾出手应付外头那一堆事。
门岗那儿早挤满了人。
有送材料的供应商,也有买了设备还没提货的客户。
一群人嚷嚷着要见管事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秦书彦站在远处瞅了一眼,转身对小范说:“拿个没写过字的本子,跑趟门卫室,让他们一个个登记清楚,哪家单位的?来的是谁?想找厂里办啥事?”
小范麻利地去了,一会儿就捧着本子回来了。
秦书彦翻开一看。
五家是送原料的厂子,四家是等着提设备的买主。
他立马吩咐小范。
“把供货的和买货的分开,带去不同办公室坐好,就说负责人马上到,别急。”
小范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三下就消失了。
秦书彦先挑了供货方那屋进去。
门被推开时,屋里坐着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脸色沉,话却不多,语气硬邦邦的。
“咱们厂啥光景,你们心里都有数,工人工资都快压不住了,你们的货款,确实没法按时结。”
几个老板互相使眼色,脸都拉长了。
“这话说得可有点不地道啊!咱也有难处!你一句‘付不了’就想打发人?”
说话的是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
秦书彦笑了笑,目光直直扫过去。
“谁说付不了?我说的是,晚点付!不是赖账!咱们合作多少年了?机械厂哪次拖欠过你们一分钱?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讲!”
众人一愣,纷纷点头。
真没拖过,一笔是一笔,从不含糊。
“去年三月那批铸铁件,二十号打款,十八号就到账了。”
“上回发票开了,三天内付款单就传真过来了。”
秦书彦缓了缓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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