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几天,沈听澜开始收拾行李。沈母从柜子里掏出一堆东西堆在她床上——两罐腌笃鲜的浓缩汤底,一袋沈父亲手剥的核桃仁,一盒状元巷口那家包子铺的冷冻生坯,还有一小包枇杷叶。
“这叶子是前几天你爸从树上剪的,晒干了。BJ春天干,泡水喝润嗓子。”沈母把枇杷叶往她行李箱侧袋里使劲塞了塞。
沈听澜坐在床沿上看着母亲蹲在地上和行李箱较劲。那一侧已经塞得很满了——压缩袋里的羽绒服,数据线缠好的充电器,还有几袋沈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零食——枇杷叶只能往缝里挤。沈母挤了两把没挤进去,把叶子倒出来理了理,换了个角度继续塞。
“妈,叶子到了BJ可能都碎了。”
“碎了一样泡。营养不在叶子形状上。”沈母终于把枇杷叶塞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叶屑。
“下学期那个涂层项目什么时候跑?”她问。
“开学第一周。先做稳定性测试。”
“耳朵呢。”
“一年后复查。”沈听澜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方老师说日常交流够用了。实验室的探针台旋钮调起来也不用看口型了。”
沈母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去了厨房,锅铲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沈听澜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红烧排骨,和昨天从杂货铺买完酱油回来时那锅是同一种味道。她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靠在床头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银灰色徽章别在明天要穿的外套领口。这是周予安在寒假刚开始时送她的,激光刻出来的叉指电极图案,今天要戴着去他家吃饭。
晚上在周予安家吃的饭。周母做了一桌子菜,中间还是那锅清汤。两家的汤在寒假互送了七八个来回,清汤和白汤的配方都在炉灶间交换融合——沈母学会了在清汤里放枸杞和干贝,周母往白汤里加了火腿骨。
“明天又是那趟T字头,十二个小时。”周母给沈听澜舀了碗汤。
“去年你也这么说。前年也是。”周予安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
“我说的是事实。”
“前年火车是绿皮的,那趟是十三小时。”周予安纠正道。
周母看了他一眼。“你记这些倒是清楚。”
周予安没再吭声。沈听澜低头喝汤,周母说的“前年也是”在她记忆里翻了个身——那时候她右耳塞着助听器,方铭还没有在报告厅走廊里递名片,她也没收过丁念的银杏叶。火车上她卡在MOF那篇综述,他用水管和萝卜坑把TSV的热膨胀系数讲通了。
“听澜,你妈今天早上送来的白汤里放了红枣。她说红枣补气。”周母把汤碗放下,“我说清汤里本来就有枸杞,她就在白汤里也放了几颗。”
“她俩是不是在互相偷师。”周予安的声音从碗后面传来。
“这叫交流,不是偷师。”周母起身去厨房拿勺子,她的耳朵尖有一点发红。
吃完饭走出周予安家院子,南临冬夜的冷风迎面扑过来。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状元巷的石板路被路灯切成一块一块暖黄色。
“明天早上巷口见。”周予安说。
“八点。包子我买,你买豆浆。”
“半糖和全糖减一点。你耳朵好了之后甜度有没有变。”
“没变。还是半糖。”
他点了点头,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转身进了院门。沈听澜往回走,走进自己家院子时抬头看了眼那棵枇杷树。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树影投在青石板上。高三那年周予安第一次来她家,沈父在枇杷树下跟他下棋,连输了两盘。沈母那天做的是红烧排骨,炒青菜,白汤——和她晚上刚烧的那锅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沈母还不知道怎么往白汤里放红枣,她管周母叫“周阿姨”,还没有改口叫“你姐”。明天又要走了,每次回来都觉得寒假太短,但做的事比前一年多了几件。
早上八点,沈父把电动车推到巷口。沈听澜和周予安已经把行李箱放在了后座上,两人手里拎着洗漱袋和路上吃的东西。沈父把她的行李箱绑在电动车后座,棉垫子压在上面又缠了好几道尼龙绳。
“到了发消息。”沈父拍拍手上的灰。
“好。”
沈母站在院门口,这次没有站在窗边撩窗帘角看。沈听澜走过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进她手里,是那天在杂货铺买的。“杂货铺老太太给的。您留着吃,吃完我再买。”沈母低头看着那把奶糖,“BJ哪有大白兔。”沈听澜没告诉母亲,北大超市其实有卖,她只是想带几颗南临的奶糖走。
南临站的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等车的人。火车滑进站台,T字头,十二个小时。沈听澜踩着踏板上去,把行李箱推进下铺底下,然后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南临站的顶棚从视野上方移开,换成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
“我妈昨晚问了我一个问题。”沈听澜翻出最后一袋薯片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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