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坐在山坡上,一轮满月悬在墨色天幕,清辉泼洒而下,亮得像盏浸了凉露的银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容渊走后,她始终没动,依旧抱着膝盖,目光黏在那轮月亮上,像要把满心的纠结都映进那片澄澈里。夜风吹过坡地,卷着草木的清腥与泥土的湿意,钻进鼻腔。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句话——“不管你去不去,我都在这里。”
她闭上眼,那些身影便一一浮了上来:容渊的冷峻沉默,眼底却藏着比月色更深的温柔;赤炎的炸毛嘴硬,护在她身前时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白宥的苍白疏离,递药时的手却稳得不像话,连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临渊的慵懒神秘,那双金色眼眸落在她身上时,总裹着千年沉淀的厚重与珍视;还有容晏,年少天真,却总学着大人的模样,把她护在身后,眉眼间满是认真。
脚步声再度响起,不算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沓。赤炎从山坡下缓步上来,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银辉,像落了一层碎雪。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我就知道你没睡。”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嘴硬的别扭,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姜念抬头,眼底还凝着月光的清浅,“你也睡不着?”
赤炎猛地别过脸,语气更冲了些,“谁睡不着了?我就是……出来转转,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乱跑。”
姜念忍不住笑了,眉眼弯起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她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拍了拍身侧的草地,语气软和:“坐吧。”赤炎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坐了下来,两人并肩靠着,一同望着那轮满月。夜风吹过,他的金发轻轻扫过她的肩膀,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痒意顺着肩颈蔓延,直抵心底。
“赤炎,”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软软的,“你说,我要去皇城吗?”
赤炎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地,语气沉了些:“你想去吗?”
“不想。”姜念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那就不去。”他说得干脆,像是全然没把那些潜在的危险放在眼里。
“可留下来,你们会因为我遇到危险。”姜念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赤炎猛地转过头,金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不怕危险。”
“我知道。但我怕。”怕他们为了护她,遍体鳞伤;怕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们陷入险境。
赤炎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都停了片刻,久到姜念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就在她要移开目光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姜念,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
姜念愣住,下意识地开口:“因为你报恩?”她记得,当初是她救了受伤的他。
赤炎轻轻摇头,目光落回月亮上,语气里满是怅然:“不是因为报恩,是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
姜念心里一酸,鼻尖泛起涩意:“你是金雕王,权势、珍宝,想要什么没有?”
“有。但没有真心。”赤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金雕族的人怕我,敬我,却从不敢真心待我;其他族群的人,要么巴结,要么忌惮,更没有一个人,像你那样,把我当成普通人,疼我,护我,哪怕知道我是金雕王,也从没有半分讨好。”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是第一个。”
姜念喉头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赤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像是在掩饰什么,低头看着她,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强硬,却藏着温柔:“所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我不在乎。”他的目光灼灼,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身影,“我只在乎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泄露心底的情绪。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飘了过来:“不管你去不去皇城,我都跟着你。”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淡淡的金辉残影。姜念坐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草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抬手擦掉,可刚擦去,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遍又一遍,止不住地往下淌。
脚步声第三次响起,极轻,轻得像落叶拂过草地,几乎要与夜风融为一体。白宥从山坡下走上来,一身素白衣衫,月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庞,透明得像上好的白瓷,连眉骨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该休息。”他的声音清冷,却藏着温柔,像月下的泉水,缓缓淌进心底。
“睡不着。”姜念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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