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书上,条理分明的组织架构图。
精确到分毫的成本核算表、以及前所未见的流水线分工理念,跃然纸上。
70年代的大西北,连正经工厂都还是粗放式管理。
贺衡哪见过这种现代化企业管理的雏形?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越看,瞳孔微不可察地缩得越紧。
军区驻扎大西北,肩上扛的可不止是保家卫国的钢枪,还有建设这片戈壁荒原的铁锹。
从无到有,平地起高楼,无论是修路、建营房还是安置随军家属,哪哪儿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
上头拨下来的经费有限,要想让部队的建设不受掣肘,军区也迫切需要有自己“来钱”的正当活水。
为了这事,前阵子政委特意挑了几份底下报上来的生产建设方案。
当时还当着一众干部的面,连连夸赞其中两份写得扎实、有想头。
贺衡当时也是跟着看过的。
可现在,跟手里这薄薄几张纸比起来……
这绝不是家属院里平时记几分几毛糊火柴盒的糊涂账,这是一套极其专业、大局观极强的发展蓝图。
贺衡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柔婉的妻子。
昏黄的煤油灯下,苏曼眉眼恬静,正在整理线头。
贺衡一直知道自己的媳妇长得好看,但这一刻,他心底掀起了真正的波澜。
从一开始忠于那份责任与容貌,到现在,他彻底被这份惊才绝艳的才华折服。
但他毕竟是敏锐的军人,短暂的震撼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曼曼……”
贺衡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份计划书写得极好。只是,这上面的成本核算、还有这流水线的理念,连军区的老领导都没提过。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他脑海里掠过苏曼的档案。
小学文凭!
一个连中学都没上过、长在乡下的姑娘,写出了能让现代化工厂直接落地的改革蓝图,这实在不合常理。
听到问话,苏曼停下手中的活计,平静地迎上贺衡锐利的目光。
对于这份怀疑,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我外公以前是做生意的。”
苏曼声音轻柔却平稳,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娓娓道来。。
“他老人家走的时候,家里偷偷留下了几本以前的旧洋书和账本。我小时候好奇,就翻着看。”
她微微垂下眼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与倔强。
“后来继母进了门,家里的活儿全落在我头上,死活不让我继续上学,却把她自己带来的儿子女儿送去学校。”
“那时候我就认准了一个死理,她越不让我学,说明知识这东西就越有用,越能改变命。”
“所以这些年,我干完活就偷偷捡他们丢下的旧课本看,照着外公留下的书瞎琢磨。”
“为了看懂那些洋书,我还偷偷自学了英语。”
苏曼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贺衡。
“虽然我档案上只有小学文凭,可真要考校起大学里的知识,我也不发怵。”
贺衡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伪。
苏曼坦荡地坐在那儿,背脊挺直,完全不怕贺衡真的找人来考她。
毕竟,她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985院校研究所毕业的顶尖高材生。
要不是当年闺蜜非拉着她去接手家里濒临破产的食品厂,她早就接受了顶尖大公司的邀请,去高端职场上大杀四方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闺蜜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和“家人”呢。
为了挽救闺蜜家的厂子,她从车间最基层做起。
摸透了所有的生产流程、搞清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后,她被破格提拔为经理。。
随后便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生生把一个烂摊子干成了敲钟上市的集团公司。
可笑的是,就在她功成名就,准备彻底退下来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突发急性心梗。
眼睛一闭一睁,就穿到了这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
好在,回想起前世,她心里并没有太多遗憾。
她死的时候,闺蜜已经嫁给了一个极其疼爱她的好老公。
有那个男人陪在身边,她相信闺蜜一定能走出失去她的悲伤,好好经营下半生。
前世那大风大浪里杀出来的阅历,和实打实印在脑子里的超前知识,化作了此刻苏曼骨子里那股从容不迫的底气。
看着妻子那毫不闪躲、甚至隐隐透着自信光芒的眼神。
贺衡心底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烈的紧缩。
不是怀疑,而是心疼,还有深深的敬佩。
在那样苛刻的继母眼皮子底下艰难求生,还能凭着几本旧书和捡来的课本,咬着牙偷偷自学成才……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多高的悟性?
他的小妻子,不仅生得美,骨子里更藏着一块未经雕琢却已光芒万丈的璞玉。
贺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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