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自留两瓶应急丹药——回灵丹与疗伤丹，再捡出几块上品灵石充作此行路途开销，除此之外，桌上所有积攒多年的家底，尽数留下。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侧边的屋门被人推开，醒归尘缓步走了出来。
抬眼撞见满桌琳琅宝物，再看独坐石凳、神色平静无波的俞清晏，醒归尘脚步骤然顿在原地，眸色微沉，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是打算独自离开？”
俞清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淡却藏着积压许久的执拗：“该动身去寻归途线索了。那条路的痕迹一直摆在眼前，是我贪恋眼下安稳，迟迟拖延至今。”
醒归尘沉默良久，缓步走到石桌旁，垂眸扫视桌上堆积的珍宝：“这些，全都留给我？”
“分好的。”俞清晏抬手指向最左侧一叠温润竹简，那几卷功法是她早前特意筛选，最贴合阿秀柔和灵根的法门，“这几卷功法留给阿秀，等她顺利突破筑基，便能安心修炼。瓷瓶里装着培元丹与破障丹，往后冲境界、稳固根基都用得上。余下灵石你自行支配，桌上法器你和阿秀各挑两件顺手的防身。”
说着，她又指向桌角单独放置的一枚小巧兽戒，那是专门为火妞准备的储物器具：“这枚戒子里全是火妞的吃食，风干灵兽肉、滋养兽身的灵果，还有不少火系妖兽偏爱的灵植，省着吃够它安稳度过大半年。我上次在万妖岭地底捡了一堆天然火纹晶石，一并收在里面，那小家伙素来喜欢暖烘烘的东西，定会中意。”
醒归尘静静望着她，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担忧、不舍，却又清楚拦不住她心中执念。
俞清晏垂落视线，望着自己指尖薄薄一层修炼留下的薄茧，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清晨的风里，藏着一丝前路未卜的苍凉：“此番去往天澜境地吉凶难料，若是我没能活着回来，这些物资足够你带着阿秀安稳修行许多年，不必为资源发愁。”
醒归尘睫羽轻轻颤动，却依旧稳住声线，没有说半句空洞的宽慰，只务实问道：“你准备去往何处寻找线索？”
“天澜真人遗留的所有密室、藏书阁我都翻查过，唯独那句写在竹简上的‘魂归故里’始终萦绕心头。”俞清晏眼底泛起微光，“他当年定然试过穿梭两界，哪怕没能成功，也一定会留下跨越位面的痕迹。我打算重返天澜境地，去他生前独居的书房，一寸一寸细细搜寻。”
醒归尘没有开口挽留，也不曾说“你定会平安归来”这类虚浮话语。她安静伫立片刻，转身走入内屋，片刻后端出一碗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杂粮粥，轻轻搁在石桌一角：“先吃完，再上路。”
俞清晏端起瓷碗抿了一口，温热米粥滑入喉间，暖意顺着食道漫开，驱散拂晓侵骨的寒凉。
粥刚喝过半，里屋传来细碎脚步声，阿秀揉着惺忪睡眼，只套了件单薄外衫便跑了出来。少女一眼看见满桌堆积的法器丹药，再看见师父手边收拾妥当的行囊，瞬间僵在原地，一双清澈眼眸飞快蒙上一层水雾。
“师父……”
俞清晏放下瓷碗，起身蹲到阿秀面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师父要去寻一件关乎回家的关键线索，路途遥远凶险，归期不定。你留在院中，好好跟着归尘师叔潜心修炼，等我回来，定要检查你的修行进度，不可偷懒。”
阿秀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快要落下的眼泪，用力重重点了点头，懂事得让人心揪。
俞清晏起身，弯腰将睡得迷迷糊糊的火妞抱到膝头。小火兽还没彻底清醒，眯着圆溜溜的赤红眼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拱着她的衣袖。
她垂眸望着怀中温顺的小家伙，轻声叮嘱，往日里调侃嬉闹的语气淡了不少：“在家乖乖吃灵食，好好修炼长本事，不许整日追着隔壁师姐的灵猫打闹闯祸。等我寻到线索归来，便带你去见识世间罕见的大场面。”
火妞似是听懂了离别之意，缓缓睁开双眼，直直望着她，一声软糯的“啾”低低响起，不复往日活泼喧闹，满是依赖与不舍。
俞清晏心头微涩，轻轻将它放回石桌上，伸手拿起身侧沉渊剑握在掌心，剑身微凉，压下心底翻涌的离愁。
“我走了。”
话音落下，她再没有回头，径直迈步走出小院，抬手轻轻带上木门。
木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轻响，隔绝了院内所有光景，门后传来小火兽短促又委屈的一声啾鸣，轻飘飘落在寂静晨色里。
整座山间古院还浸在静谧之中，只有远处山道上，早起赶路的外门弟子脚步声断断续续隐约传来。
俞清晏独自走在蜿蜒青石板路上，东边山脊缓缓升起朝阳，金红霞光斜斜铺洒而下，将她单薄孤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行至院门分界处，她脚步下意识顿住，下意识回头望向那间住了小半月的小院。层层叠叠飞檐屋舍交错遮挡，那一方藏着烟火温情的院落，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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