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般，猛地转过身，大步走上前，甩手就是一耳光。
“那你又是什么？也是赔钱货？”
他恨恨地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硬挤出来似的，“杨桂兰，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丑陋的嘴脸是一个奶奶该有的吗？”
“周齐，你动手打我？”周母只觉得半边脸一阵胀痛，火辣辣的酥麻感迅速蔓延开来，耳边只剩无边的轰鸣。
她抬手捂着半边脸，怔愣了一瞬，抬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周父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杨桂兰，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对于阿卓，我也从没盼过你能把他当阿越一样疼。毕竟五根手指都有长有短，更何况是人呢？”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儿子！”他再也控制不住，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吼出口道。
“现在他好不容易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也有了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盼着他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要用那么恶毒的话说孩子们？”
闻言，周母眼眶里，泪水止不住地打转。
过了数秒，她才慢慢站起身，看着丈夫脸上那几欲吃人的表情，笑得一脸讽刺。
“我说的不对吗？一个出生就浑身青紫，险些没了命的，不是病秧子又是什么？还有另外两个……不是赔钱货又是什么？”
她缓缓放下手，四目相对间，眼底的讥讽意味比先前更甚，“看吧，这就是你爸妈最疼爱的大孙子周卓的三个孩子……报应，都是报应！”
“老太太在世的时候，不是成天端着婆婆的架子，不是找各种由头训我，就是给我立规矩。”周母说着眼底满是快意，“现在要是知道了周卓的孩子是这种情况，只怕得心疼地从墓地里跳出来吧？”
“杨、桂、兰！”周父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了她的名字。
“我妈当年为什么训你，你心里没数？”他满目森寒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心底满是悲哀，这就是他当初不惜忤逆父母也要娶的女人。
“才过去二十几年，你就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周父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讥讽。
“三年灾荒时期，我爸刚从战场上回来，没了半条命，正是需要好好养着的时候，可你这个当儿媳妇的做了什么？你把属于我爸妈的多半供应都偷偷寄回了娘家！”
随着他的话音一字一字落下，周母的面色一寸寸转白，不过短短数秒，就已是一脸灰败相。
她的身子不由晃了晃，直到用手撑住饭桌，才强忍住强烈的晕眩感，险些站稳。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过得艰难，但不管怎么样，周家都比我娘家过得要好，稍微帮帮他们怎么了？”周母起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一听这话，周父彻底褪去往日的温和与沉默寡言，猛地暴喝一声，“那是即使有钱有票，也难以买到粮食的时候啊！杨桂兰，一个人到底有多不要脸，才能无耻到有你这种理直气壮的嘴脸？”
“要不是我妈舍了脸在家属院挨家挨户地求粮，别说我爸了，就连你也没有站在这里叫嚣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抬手猛地抹了把脸，“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为了周家好，这就是我妈给你立规矩的原由！”
“还有……”周父捏了捏胀痛的眉心，“等元月过完，就找个时间去民政办离婚吧。”
这话一出，周母顿时一愣，心底闪过恐慌，面上彻底没了半分血色。
她攥紧拳头，直直盯着周父的双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周齐，你竟然要跟我离婚？”
“离吧，离了对我们都好。”周父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神色平静道。
周母咬着牙，冷笑道，“别忘了，当初结婚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想离婚，晚了。”
“是，我是跟你保证过，也没忘！”周父看着眼前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的妻子，深深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要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对你一忍再忍。”
这些年，因为往日的情分，即使她做得很过，自己也只是在后头默默替她找补或补救。
可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她的一次比一次过分。
周父面带苦笑地摇摇头，好好的一个家散成了现如今这个样子。
大儿子和大儿媳还有孙子孙女都在海城过年，就连老爷子也留在了那里。
小儿子结了婚也带着儿媳妇搬出去了。
现在，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们两口子，空荡荡的。
当初他结婚前，妈总念叨：阿奇，娶妻要娶贤，不然啊，这家就该散了。
回想起年轻时母亲的教诲，周父缓缓抬眸，扫了眼四周，忽地勾起唇角，只是眼底却瞧不见丁点笑意。
这些年，他是真的悔了，恨自己当初的一意孤行，弄得现在家不成家。
“不，我不同意离婚。”周母咬牙切齿道，“只要我不配合，你就永远都别想离。”
“随你。”周父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就再次转过身，用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要是想继续无底线地贴补你娘家也可以，但是除了日后你需要回娘家走动的必要品，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二十几年了，他们周家人的血也是有限的，供不起杨家人一直“吸”。
她既想让杨家人过上好日子，又舍不得削减自己逛街的花销。
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美的事呢？
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吧？
“周齐，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周母望着他一步步离去的身影，拼尽全力喊出声。
这一次，周父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过身。
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换了鞋，拿起公文包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仰头望了下天，用力吸了口新鲜空气。
行走间，冷冽的寒风不断划过面庞，每每前行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但他却觉得心中莫名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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