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相信常悦。
就像相信仙女会保佑好人一样。
他本来和周秀才他们一样忧心忡忡，认为王二既然知道了状子的事，那一定会想方设法毁掉状子，甚至可能找周秀才的麻烦。
但常悦说王二不会这么做，他的心就安定下来，并越来越确信。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真的无事发生，太阳落山，金色的光辉再次笼罩肥水镇。
顾尘跟大家告别，一路小跑回破屋，蹲在干草堆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悦。
“常悦仙女！真的没事！王二真的没来！”
常悦正闭着眼睛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他，又闭上了。
“我说了不会来的。”
顾尘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他相信常悦。
这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但在他的心里，这是比太阳从东边升起还要确定的事。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没有意外，没有波折，连风都变得懒洋洋的，从墙缝里钻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
顾尘画了三幅画。
一幅是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他画得很快，笔触流畅。
一幅是花鸟，一枝梅花斜斜地伸出来，枝头站着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第三幅他画得很慢，改了又改，最后趁着常悦闭眼的时候，飞快地把纸折起来，塞进了枕头底下。
常悦睡醒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发现，但顾尘偷偷摸摸的样子实在可疑。
“你藏什么呢？”她随口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顾尘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就是……画废了的，不好看，不想让你看见。”
常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
少年人嘛，谁还没点小秘密。
天黑得很快。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又大又圆，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白玉盘，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不规则的银白色光斑。
顾尘把油灯又吹灭了。
今晚的月光足够亮，不用费灯油。
他在干草堆旁边铺好了自己的“床”。
其实就是几捆干草加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
他把棉袄铺在最上面，用手拍了拍，让它平整一些。
然后他转头看向常悦。
常悦正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温润。
她穿着那件奇怪的印着字的衣服，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鬼，也不像仙。
就是一个好看得不太真实的姑娘。
顾尘看了两秒，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常悦每天都在他身边，他早就该看习惯了。
可每次看到她安静下来的样子，他还是会觉得喉咙发干，手指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在干草堆旁边坐下来。
“常悦仙女。”
“嗯？”常悦闻言睁开眼。
顾尘坐在那里，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或许得益于她从现代带来的食物，营养跟上了，少年的眉眼比第一次见面时长开了一些，下巴的线条也硬朗了几分。
但那种清瘦得像竹子一样的气质一点没变。
顾尘长得很好看，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捧碎星子。
“等我们告倒了王二，”他开口，声音轻轻的，“我就去卖画，我画的那些，县上有挺多人想收的，到时候有了银子，我一定帮你修一个气派的祭台！”
常悦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祭台？”
“嗯嗯！”顾尘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是鬼仙嘛，我在书上看过，那些神仙都有祭台，香火越旺，法力越强，我虽然请不起工匠，但我可以自己砌，力气不大就慢慢砌，总能砌好的。”
常悦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有点崩溃。
她的人设还真是深入人心啊，虽说她现在的能力确实很像鬼仙，但她是人啊！
实打实爱吃碳水的人！不是吃香火的鬼灵精怪！
同时还有点欣慰……这孩子穷成这样了，不想着给自己添件衣裳改善一下生活条件，第一件事居然是给她修祭台。
“你别想祭台的事了。”常悦说，“有那力气不如琢磨琢磨怎么给我修个好房间。”
顾尘眨了眨眼，没听懂。
“房间？鬼仙……也需要房间休息吗？”
“当然需要。”常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又不是真的神仙，我是鬼仙，介于鬼和仙之间，祭台那种东西对我没用，我又不吃香火。”
“那……鬼仙吃什么？”
“吃大米饭，吃大白馒头。”常悦想了想，胡扯道：“我现在不用吃，但等我修炼出人形就能吃了。”
顾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修炼出人形？！”
“对啊。”常悦这谎话越说越顺溜，“我做好事，力量就会变强，假以时日，就能修炼出人形，到时候就可以像你一样吃饭晒太阳，到处走动，不用整天躲在阴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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