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出了门。
常悦在巷口买了两个烧饼,塞了一个给顾尘,自己拿着另一个边走边咬。
天色从灰白慢慢变成淡青,街上还没有什么人,铺子的门板都还上着,只有一家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上冒着白气。
两人走到赌场门口的时候,门还没开。
门口那根旧门栓插着,门板严严实实的,两个守门的闲汉还没来。
常悦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等吧。”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门板从里面被卸下来了。
一个哈欠连天的伙计探出头来,把门板一块一块靠在墙边。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闲汉陆续来了,叼着烟杆的那个最先看见他们,目光在常悦脸上停了一下:“哟,又来了?”
“这几天功夫咱们也是熟起来了。”
“又找人?还是那个瘦长脸?”
“他今天会来吗?”
叼烟杆的吐了一口烟:“大概率会来赌两把,他这个人的习惯是赢了就走,输了就多待一会儿,今天是逢五的日子,赌神眷顾,他会来。”
他看了常悦一眼,“你们进去找个地方坐着等吧,他来了我叫你们。”
常悦道了谢,两人进了赌场。
大堂里还空着大半,只有零星几桌已经有人在赌,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屋子里传得格外远。
两人找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来,面朝门口的方向。
伙计端了两碗茶过来放在桌上,茶水颜色浅淡,只浮着几片粗茶叶梗。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门口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走了进来,瘦长脸,颧骨高,下巴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褂,正是常悦之前在包子铺门口看见的那个人。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大堂,目光在常悦和顾尘坐的角落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先到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两把骰子,然后才坐下来。
常悦等他坐定了才站起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顾尘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刘二正把几枚铜板搁在桌面上,准备下注,看见对面坐下来两个不认识的人,手停了一下,看了常悦一眼:“坐错位置了。”
“没坐错。”常悦说,“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刘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后移了移,落在顾尘身上,又移回来:“我不认识你们。”
“你不认识我们,但你认识刘明德。”常悦看着他的眼睛,“他托你办的事,你自认为办得还算漂亮吗?”
刘二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了,搁在膝盖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典型的防御姿势。
他看着常悦,像是在掂量她说话的斤两:“刘明德托我办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跟刘明德没什么往来。”
常悦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你收了人家的定钱,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钱,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帮你再回忆一下。”
刘二的目光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他把脸侧了一下:“你们是刘明德什么人?”
“我们不站任何人那边。我们只是希望你停手。”常悦说。
刘二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停手?别说笑了,老子就是靠这个挣钱的。”
“你要是不停手。”常悦说,“我们就去报官。”
刘二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你们没有那个胆子,要不然你们干嘛不直接去县衙。”
常悦看着他,“你要是觉得我在说大话,你大可以继续你的计划。我保证你再动完手之后,当天晚上就会有官差去敲你家的门。”
刘二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们出老千!”
常悦愣住了。
刘二已经站起来了,一脚踢翻了凳子,朝大堂里面喊了一声:“这两个人出老千!我下注的时候他们在旁边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划破了布,整间大堂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有人站起来往这边凑,有人已经把手里的骰子放下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朝他们这边围过来。
常悦猛地站起来,在打手还没完全围拢之前一把抓住顾尘的胳膊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有人从侧面伸过手来抓她的肩膀,她缩了一下肩膀避开那只手,脚下没有停,侧身挤过一张桌子和柜台的缝隙,一脚踢开虚掩着的后门,冲进了外面的窄巷。
身后传来桌椅被推倒的声音和追过来的脚步声。
常悦没有回头,她拉着顾尘跑了大约二十几步,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在一条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夹巷里贴着墙停了下来。
顾尘跟在她后面,胸口起伏着,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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