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劳苏小姐操心了。”假海盗往前逼近,“你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
“我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知道是谁。”苏梵道,“你们连名号都不敢报,就想让我跟你们走,是不是脑子进浆糊了。”
男人眼神阴沉,不再赘言,抬手一挥。
几个人同时逼近。
苏梵按下手机紧急键,信号发出。
侧身切进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近身空当,陶瓷刀划过他的手腕。
皮肉翻卷,血涌出来之前,苏梵借着刀势的惯性转身,高跟鞋的鞋跟踩住滚落在地的甩棍,往身后一踢。
对方人多势众。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苏梵侧身避过,腰撞到棚屋的铁皮墙时,她反手将陶瓷刀挥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时,棚屋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有人切断了电源。
黑暗中响起几声闷响,是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持续不断。
苏梵贴着铁皮墙,心跳快得像擂鼓,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静。她听见黑暗中有人在移动,动作极快极安静,像头在夜色中猎食的猛兽,伴随着猎物惊恐倒地的声音。
她的手机倏地亮了一下。
阿炜的号码。
“苏小姐,我们从后面摸过来了。不过有人比我快,他已经到你那边了。”
苏梵尚未来得及问是谁,棚屋里最后一个人倒下了。
强光手电滚落在地,光束横七竖八,在棚屋各个角落交错着扫过,她在那片凌乱的光影里看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轮廓。
肩宽腿长,黑衣黑裤,骨相英俊分明。
周津赫踩过倒在地上的人体,大步走到苏梵面前:“受伤了吗。”
“没有。”
苏梵吊着的心回归安稳,喘了口气说,“有位先生想跟我谈谈你。”
周津赫闻言眼神霎时沉冷。
蹲在棚屋角落捆人的阿炜抬头,默默在心里为躺在地上的八人点了排蜡烛。
假海盗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收件人只有一个代号:Q。
周津赫不动声色把手机收进自己的口袋,对阿炜说:“把这些人带回去,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阿炜领命。
周津赫拉起苏梵的手:“走。”
“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
他拉着她往栈道方向走,孰料刚走到棚屋门口,脚下的木板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周津赫低头,看到栈道下方的浮筒正在断裂。
有人提前锯断了浮筒的固定链条,潮汐一涨,浮力失衡,整个结构开始分崩离析。
千钧一发之际。
周津赫转身,一把苏梵拉进怀里。
他的双臂将她箍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
下一秒,脚下的木板彻底碎裂,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世界翻转,天和海的位置在一瞬间交换。
周津赫用身体挡在苏梵和那些崩裂的铁钉与碎木之间。
两人同时坠入墨绿色的海水。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压着苏梵的耳膜,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脑海里的画面翻涌。
一个独眼少年,身处黝黑的山洞里,火把摇曳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年轻而狼狈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他揉揉她的头:“怕什么。我既然拿了你的平安玉,肯定会保你一辈子平安。”
画面像扇门,一旦裂开一道缝,更多碎片便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细细密密,像春日里一树一树抽出的新芽,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疯长。
记忆一朝决堤,汹涌到连她自己也淹没。
苏梵紧紧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沉。
似乎是在国外。
四壁惨白,地面铺着医院里那种冷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黏腻湿滑,灯光是荧光灯管的冷色调,带着轻微的高频嗡鸣。
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排试剂瓶,标签上的化学名称她一个都不认识。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还有另一种更淡的更隐秘的血腥气。
并非医院。
医院里没有这样槁木死灰般的恐怖绝望。
两个成年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无菌手套,正弯腰观察什么东西。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排铁笼。
起初她以为里面关的是动物,可并不。
笼子里的小孩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小,十几岁,八九岁,蜷缩在冰冷的铁栏杆后面,眼睛空空洞洞的,像两盏涸辙之鲋般绝望的灯。
他们的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编号。
编号是用蓝黑色墨水刺上去的,歪歪扭扭,像某种不入流的监狱烙印。
仿佛牲畜身上的耳标。
铁笼角落蹲着的没胳膊女孩在小声唱歌,是一首苏梵听过的童谣。她唱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在发抖呜咽。突然,她停下来,死死盯着苏梵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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