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站任何一方,哪一方都离不开他。
势力版图早已远超傅家养子的边界。
陈桦生望着机舱外翻涌的云层,忽然觉得自己追查十几年的周津赫,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
“即将到达基地。”驾驶舱里传来提示,“三分钟后跳伞。”
“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跳伞后按C方案集结,三号点设第一集结线,五号点做备用。”何焱收敛玩笑的声音从耳机响起,“地面可能有电子干扰,通讯一旦中断,各自为战,以火光和枪声为号。重复,以火光和枪声为号。”
所有人立刻扣下面罩,等待跳伞指示灯亮起。
却不料下方墨绿色雨林骤然窜出两道炽白火光,肩扛式防空火箭拖着猩红的尾焰直扑编队,机舱内的警报器同时疯狂嘶鸣。
最前面的直升机紧急抛射红外诱饵弹,一团炽白的强光在夜空中炸开,将两枚火箭弹引偏。
但第三枚火箭弹自侧方树冠下蹿出,命中了中间那架直升机的尾桨。
金属爆裂声和火光同时炸开,直升机机身剧烈抖动,随即开始失控旋转。
“尾桨被击中!失去平衡!”飞行员的吼声自耳机内传来,夹杂着尖锐的仪表警报声,“所有人准备跳伞!”
阿炜一把抓住舱门,打出立刻跳伞的手势。
下一秒,十几名武装人员全部跃出。两架直升机在火光中急速坠落,旋翼徒劳地切割着空气,机身于半空轰然解体,碎片裹着火焰直砸进雨林。
轰隆两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大片的树冠被砸穿,腾起滚滚黑烟。
何焱所在的指挥机在最后关头被飞行员强行拉平机头,猛推操纵杆,最终像只断翅的巨鸟,斜斜栽至山谷间的树林中。
险峻边境上空数道身影迅速蹿过,落入山林,被层层树冠吞没,落地悄然无声。
不到三分钟,所有人安全空降至原始森林。
“丢,边个扑街佬专打老子的飞机!”何焱单膝跪地,呸呸两声吐出树叶。
阿炜面无表情道:“那是你长得太显眼,下次套个麻袋再上飞机。”
“套麻袋怎么让对面看清你爸爸的英姿?”
雨林在阴森夜色中绵延无尽,树冠层叠如盖,地面则为半尺厚的腐叶与烂泥,踩上去如同软滑的兽皮。
通讯电台仅余沙沙的电流噪,调动备用频段,尽数被干扰信号铺满。
“是便携式电子干扰装置,覆盖范围大概二十公里。”
负责通讯的队员凑过来,“配合防空伏击一起用的。我们的通讯电台自动切入了抗干扰模式,但对方在多个频段同时压制,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
“多久。”何焱问。
“两个半小时左右,也许更短。有高处做接地天线的话。”
“直升机呢。”
“三小时以上。对方有防空火力,干扰消失前进来就是活靶子。”
也就是说,接下来至少三小时内,支援直升机无法进入,所有电子通讯中断。
对方显然经验丰富,先打掉空中支援,再切断地面通讯,把所有人都逼进雨林的盲区里。
“三小时,够老大吃顿宵夜了。”
何焱抬头望眼树冠间隙的天空,迅速辨清方位,朝着夜色深处挥手:“按C方案集结。三号点,走。”
雨淋在夜色中广袤绵长,通向尽头起伏的荒野,以及更远处浓墨般化不开的空虚和黑暗。
待他们找到周津赫的位置时。
男人倚靠在哨站外墙的豁口处,不紧不慢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丢进嘴里。
左肩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襟,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似的,拧开不知哪儿顺来的矿泉水,慢条斯理清洗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他身形硬朗颀长,立于黑夜中,孤寂沉稳,风将黑色短发吹得凌乱。
陈桦生早就认定周津赫走错路。后来他进重案组,查周津赫查得越深,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高岭之花堕落成三教九流,在权贵圈里左右逢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行事狠厉替傅家卖命的周先生,心里又能装着多少正义。
可此刻,陈桦生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瞎子,喉头难以遏制发紧。
“周生。”
周津赫俊脸毫无情绪波澜,仍然是那副懒散阴郁的神色:“陈sir,好久不见。来抓我,还是来收尸?”
“对不起。”陈桦生羞愧难当。
“追了我十几年,就为说这三个字?早知道这么没劲,我该早点让你抓到。”
周津赫将巧克力包装纸揉成团,随手一弹。遂摸出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按进陈桦生掌心。
“加密频道发给郭志荣,他知道怎么做。”
陈桦生攥住芯片:“光靠港岛警方,够吗?”
何焱抱着狙击枪从树冠上滑下来:“军医今晚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清道夫小队、吴老大的边境雇佣兵和缅甸地方军借调的重火力排等。犯罪集团的靠山不止泰缅边境,曼谷三家地下钱庄,仰光两个码头,港岛两个警队高层,还有在律政司挂十多年职的太平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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