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的打扮颇有些灰头土脸,男装样式不说,袍子倒比旁边人干净,只是头上包的麻布,有些凌乱的发丝从角落钻出。
什么“兄妹失恃失怙”的借口,本来还想用作拖延时间,闲汉根本不理会,放黑犬就要咬人。
此刻邹言道还箍着黑犬嘴巴呢。
她没察觉自己狼狈似的,还笑着一点头:“蔺三兄。”
心里其实惊讶是有的。
元嘉目光一扫后头骑乘,蔺青崖出现在这边不奇怪,但若蔺青崖只是来探望长姝,应当不会有这样数量精锐的骑乘。
只有一种可能。
这一队,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援兵。
那领着黑犬的几个闲汉更是警惕,黑犬嘴巴被箍不能龇牙咧嘴汪汪叫,又迫于淫威不敢刨前爪反抗。
闲汉:“你们到底谁啊???”
闲汉们开始看是两个弱不禁风的男女,但是谁告诉他们,那男的一上来就抓着他的黑犬,还有后来这一堆骑马的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一批普通的马也要二十两银子,够普通百姓一家嚼用好几年了。
这边少说十匹,而且骑马之人矫健精悍,目光如炬,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等啊!
闲汉们呈现防备姿态,环顾四周,权衡得失。
至于蔺青崖。
他目光先注意到穿戴奇怪的元嘉,随后扫视了一眼她旁边的邹言道。
见这满身泥点子的年轻郎君蹲在地上,擒制住黑犬,像是他自己的宠物似的。
还分神含笑对自己点了点头。
蔺青崖便也礼节性的回应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又朝向元嘉,才温声问:“你是准备进城?一起吧。”
元嘉往前走了一步,很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蔺青崖:嗯?
两人背过身去。
元嘉做了一个口型“陛下?”
蔺青崖心领神会,几不可查的点点头。
元嘉看了一眼严阵以待但又迟迟不敢动手的闲汉们,又指着前头那一队精锐,示意就这些人?
蔺青崖虽然不明情况,但觉得若真要对付这几个闲汉,这一支北衙禁军已是足够。
北衙禁军选拔极严,非五尺八寸以上、弓马娴熟、身世清白者不得入选。
得元嘉询问,他还是摇摇头。
摊开自己手心写了一个字。
——“后”。
意思是后头还有援军。
元嘉了然。
压低声音问他:“有多少?”
蔺青崖又写:三十
加上元嘉的人,勉强凑个四数。
两人这边嘀嘀咕咕,闲汉们已经没有耐心。
主家让他们在城门口巡视,本来熬了个大夜就很不爽,刚看到这两可疑人物,还没询问,就有一队人骑马赶来
看两方这熟悉架势,“不对劲”这三字就快贴脑门上了!
但人家那架势,他们又好似不是对手。
闲汉们神情紧绷。
邹言道抚摸——如果算得上抚摸——黑犬未语,敛目垂眼,柳叶弯垂微晃,看起来倒有几分岁月静好。
元嘉心中在计算。
闲汉还没纠结好是跑回禀告还是先发制人时,她忽尔摘了头上用麻布袋做的布巾。
手臂一伸,直指为首闲汉。
“此辈在临靠城门一路鬼祟行迹,实属可疑,押回细审,问清来路!”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亮。
闲汉立马跳脚:“你个娘们乱说什么?!什么可疑,要说可疑,也是你们可疑!”
“你们这天都没亮,在这做什么!你们这是……这是……”
宵禁已经过了,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由头来。
闲汉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道:“你们一伙人,天不亮就猫在城外路边,又骑马的又带刀的,你们想造反吗?!”
“就是!我们穷是穷,好歹是良民!你们呢?有路引吗?有文书吗?拿得出来吗?”
元嘉呵笑一声,没有理会。
这些人深夜潜伏在小路,对上陌生人就盘查,还想放黑犬咬人,难道说和杨家无关?
就算和杨家无关,定也是别有所图。
她和蔺青崖说:“蔺三兄,陕石县内情复杂,先将人抓回待审,我后面再和你细说。”
蔺青崖没有质疑,只是招来副尉:“李副尉,将人捆了带走。”
“是。”
“哎你们——你们住手——”
“我们不过是路过歇脚,你们见人就抓,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看你们就是山贼!就是劫道的!青天白日的想绑票是不是?!”
另一个被按住的人也挣扎着接话:“这是动用私刑!!我要上告,我要报官!”
李副尉眉头一拧,手上加了几分劲,那人顿时“嘶”了一声,不敢再挣。
“报官?”元嘉在一步外半蹲,“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待后,你们再慢慢解释。”
闲汉呸一声:“最毒妇人心!”
元嘉迅速后退,站稳。
后头两位顿了顿,不约而同放下刚抬起要扶的手。
元嘉偏头说:“蔺三兄,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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