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飏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他好不容易才从华京城脱身,本打算一路西行,不应该在这里招惹事端。
可是他总觉得济城里藏着很大的隐患,若不探个究竟,他无法安心离去。
蹚了几个月的浑水,他竟然已经沾染了一身的庙堂之气,无法冷眼旁观百姓的安危,一颗心忧国忧民,已然不是当年在胜鸣坊为了师父的认可没日没夜锻剑的稚子情怀。
纪青飏走近打眼一瞧,在粮仓把守的并非昨日在客栈见过的那些人,他们没有见过纪青飏,便也当他是个陌生的路人。
纪青飏走到一个守卫面前,眼神迷离道:“兄台,我从外地而来,想问个路,不知是否方便?”
那守卫瞧了他一眼,长着胡子的男子,一身灰袍质朴无华,茫然无知的样子,的确像是个迷路的外乡人。
“你要去哪里?”
“顺缘客栈。”纪青飏答道。
顺缘客栈是他昨日住的客栈,贾晏包下了整家客栈,这些守卫轮值过后,肯定也是要去客栈歇息的。
只是顺缘客栈已经被贾晏包下,除了他们自己的人,不会再有旁人去那里落脚。
那守卫听到客栈的名字果然一脸警惕地看着纪青飏,“你去顺缘客栈做什么?”
纪青飏笑了笑,“说起来也是有缘,我昨日在集市上碰到一位贾公子,他要买刀,我先前学过些锻造之法,想着相逢即是缘,昨日回去之后便将锻造之法写下来,打算赠与他,听闻他住在顺缘客栈,便想将这份心意送过去。”
纪青飏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张纸,纸上墨迹犹新,这是他昨夜连夜写出来的。
贾晏藏了那么多兵器,若是单靠买,花销巨大,还容易买到不好用的,若能得到精湛的锻造术,再请能工巧匠打造,必定会得到一批精良的兵器。
不管贾晏是不是商人,这笔账他肯定能算得明白,不会轻易放过这几张锻造良方。
守卫虽然不太懂得锻造之术,但纸上的内容写得头头是道,即便是外行人,也能认得出些精妙之处。
他将纸张还给纪青飏,说道:“你所说的贾公子正是我家主子,这些锻造之法既是专程写给我家主子的,我带你去顺缘客栈。”
纪青飏露出惊讶的神态,说道:“问路竟然问到自家人了,看来真是有缘,劳烦兄台带路。”
“请随我来。”守卫引着纪青飏往客栈的方向走,绕过围墙,那些还守在粮仓外的守卫便看不见他们了。
纪青飏瞅准了时机,抢前走了两步,伸手在袖中掏了掏,乘人不备,用力一挥,白色的粉末随手扬起,被风吹入鼻孔之中,那守卫很快便晕厥了。
纪青飏扶着他轻轻着地,以免发出动静惊动其他守卫,可他还是低估了那些守卫的警惕性,他才将人放到地上,就听见有人声传来。
“公子说了不要独自行动,你们两个跟着去看看。”
话音刚落,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纪青飏心知这一趟必然无法得手,索性丢下那个守卫,自己先溜了。
他还没跑远,身后已经有人发现了晕倒的守卫,瞬间一阵惊喊,很快就传来追赶的声音。
“那个人长着胡子,身上穿着灰袍,把他抓回来,生死勿论!”
纪青飏并不熟悉济城的街巷,慌乱地在巷子里跑,只望这弯弯绕绕的街道也能替他甩掉身后的追赶。
他兜转了几条巷子,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正不知要往何处逃时,林婶突然出现,也不问他发生了什么,只道了一句:“快跟我来!”
她是见识过贾晏手段的,知道纪青飏去招惹他肯定没好下场,纪青飏几次救了自己,她也不能白白看着他去送死,所以她带完路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等在这里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纪青飏不熟悉济城的街巷,林婶倒是一清二楚,她知道哪里是捷径,哪里是死路,游刃有余地带着纪青飏将守卫甩远,随后又绕了几条巷子,推门进了一方小院。
二人走进院子的下一刻,大门应声落锁,林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一路她没有言语,但心里怕得要死,要是逃不掉,肯定会被他们再次灭口的。
“这里是我家,外面的人估计要寻一阵才能寻到这里来,公子快躲起来。”
纪青飏原本只是想着林婶是济城人,知道何处可以躲避,没有想到她竟然把他带到自己家里。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家里还有孩子,我若是躲在这里,会连累你们。”纪青飏说道。
他话刚说完,林婶的孩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午睡刚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尚未清醒,懵懵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娘。”他喊了一声,就转而看向纪青飏,长着胡须的男子和印象里父亲的模样有些相似,他又睡得迷糊,竟然对着纪青飏就喊道:“爹。”
纪青飏瞬间一愣,林婶顿感一阵羞愧,将孩子揽到自己身边,“这是我的孩儿,名叫阿毛,今年才五岁,尚且不太会认人。”
纪青飏看着阿毛一脸茫然的样子,尚未开口,外面便有人拍响了门。
“有一名窃贼偷了东西逃到这里来了,我们要搜查,快些开门!”
林婶一惊,将阿毛抱在了怀里,“公子,你躲到后面去吧。”
纪青飏转头看了看简陋的院落,四处空空,即便要躲都不知要躲到哪里去。
敲门声音不断,越来越急切,情急之下,纪青飏将贴在脸上的胡子撕了下来,又将外袍脱下,扔到炉灶之中。
林婶见状,怔愣了片刻,快步去房中取了一件青色短衣,“这是先夫的衣服,公子要是不介意,就穿上吧。”
危急关头,哪里还顾得上介不介意,纪青飏顺手将衣服接过,快速穿到自己身上,再整理完毕,才对着林婶点头。
林婶伸手去开门,大门打开的瞬间,只见外面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强逼着自己冷静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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