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动作一顿，猛地转头望向出声之人，视线落在一身素色布裙的赵长乐身上。
见对方衣着朴素，并非府城里熟识的世家小姐，他眼中当即漫起轻蔑之色。
“哪里冒出来的外乡妇人，也敢插嘴管我的闲事？”周少挑眉，两手背在身后，周遭跟班顺势围成一圈，隐隐将赵长乐一并堵在里面，
“我瞧这孤女无依无靠，愿意收留她是施舍，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识相些立刻闪开，不然连你一同带回宅院。”
跪在地上的少女惶恐地扯了扯赵长乐的衣角，低声劝道：“姑娘，我命苦惹上了周公子，已经没了指望，姑娘不必管我，免得被周公子记恨。”
周公子？此人原来姓周。
赵长乐眸光微动，没有挪动半步，侧身将少女护在身后，眉眼淡漠从容：“施舍应当出于善心，而非借着银两逼迫良人屈身。
府城城门之下便设有巡检衙役，当街强掳女子，已经触犯律法。周公子仗着家世肆意妄为，莫非笃定官府不会过问？”
这番话戳中要害，周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颜面挂不住，挥手示意跟班动手：“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把她拿下！”
两名壮汉跟班快步扑来，赵长乐一路赶路早有防备，平日里跟着护卫学过几招防身手法，脚下轻巧一转，手肘顺势一顶，两人踉跄着撞在一处。
余下几人接连上前，全都被她灵巧避开，几番缠斗下来，跟班们连赵长乐的衣角都碰不到。
正当众人放松警惕时，她反手从空间里掏出辣椒喷雾，朝着那几人喷去。
“啊！我的眼睛！”
阵阵哀号响起，跟班们纷纷捂住眼睛满地打滚。
周遭围观百姓哗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周少动手！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
周少又恼又躁，正要亲自上前发难，一道清冷温润的嗓音自人群外侧传来。
“周世安，闹市聚众寻衅，莫非忘了府衙上个月下发的管束纨绔子弟的告示？”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一名青衫男子立在街边柳树之下，墨发束起，玉簪绾发，身形挺拔，正是沈清辞。他腰间悬着一枚半旧玉佩，虽衣着简约，可周身气度雍容，连方才气焰嚣张的周世安神色都瞬间收敛几分。
周世安显然忌惮沈清辞，硬着头皮讪笑：“原来是沈公子，不过一点小事，何必较真。”
“光天化日强抢孤女算不上小事。”沈清辞缓步走入圈内，目光淡淡扫过周世安，“周家在府城经营商行多年，若是闹出欺压百姓的流言，只怕周家生意也要蒙受损失。”
一句话点透利弊，周世安心中咯噔一下，他清楚沈清辞人脉广博，真要较真向府尹递话，自家父亲定然会责罚自己。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赵长乐与跪地少女，撂下一句狠话便带着跟班狼狈离去。
危机散去，赵长乐松了口气，弯腰扶起浑身发抖的少女。少女屈膝深深跪拜在地，眼眶通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小女子名叫苏怜月，家父刚刚病逝，我囊中银两不足以置办棺木，无奈才上街卖身。姑娘若是愿意出钱安葬家父，往后怜月甘愿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赵长乐扶起她，心中已然生出打算，自己正要筹备糕点作坊，恰好缺一名细心可靠的人手。她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卖身便不必了，银两我借你，先安葬你的父亲。往后若是无处落脚，便来我的小院做工，以工钱抵扣银两即可。”
苏怜月喜极而泣，连连叩首道谢。
一旁的沈清辞将整件事尽收眼底，上前一步看向赵长乐，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方才目睹姑娘仗义出手，实在令人佩服。听闻姑娘是从蓉城前来，家中弟弟即将入府学？”
“正是。”赵长乐微微颔首，诧异对方知晓自己来历。
“张县令早前寄信与我，提起过培育出高产水稻的赵家姐弟。”沈清辞娓娓解释，“我正巧打算拜访府学院长，顺路经过此地。周家心胸狭隘，今日丢了脸面定然不会就此作罢，往后若是遇上刁难，姑娘可以托人递信寻我。”
留下这份人情之后，沈清辞拱手告辞。
赵长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多了一重依仗，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怜月。
苏怜月满怀感激，跪到地上，朝着赵长乐重重磕了三个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赵长乐哪里敢受这样的大礼，连忙躲到一旁，将她扶起：“苏姑娘，使不得，快快请起。”
见她泪眼婆娑，还在哽咽，赵长乐思考片刻，先领着她去往城外的棺木铺子。
“这铺子里正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我送你到此处，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说着，拿出一块碎银，送到苏怜月手中。
沉甸甸的一锭银子足够置办一具厚实棺椁，还能简单筹办一场简陋葬礼。
苏怜月张了张嘴，连忙想将银子还回去：“姑娘，一两银子已经足够剩下的，还请你收回去！”
赵长乐摆摆手：“你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你可自行处理。”
“这……”苏怜月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
赵长乐见状，连忙抓住机会，离开了这里。
苏怜月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两，望着赵长乐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眶又一次湿润。
她几番想要追上去归还多余的银钱，可赵长乐步履轻快，转瞬便拐入临街的巷道，早已不见了踪影。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收好银子，转身走进棺木铺子。
挑选棺木、定下下葬时辰，一下午的时光匆匆而过。
等到将父亲草草安葬完毕，坟前立了一块简易木牌，苏怜月对着坟冢拜了三拜，心中再无牵挂。
她谨记赵长乐临走之前所说的话，收拾好随身仅有的一件旧衣裳，循着方才模糊记下的路线，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赵家租住的二进小院。
叶三娘正在院中晾晒干货，瞧见门外站着一身素孝衣裙的苏怜月，不由得微微一愣。
“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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