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水泥上，竟然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印，连一丝碎屑都没有崩落。反倒是他那柄铁凿子的尖端，被生生钝扁了一角。
众人看看碗中的灰浆，再看看坚固的水泥，只觉得脑子要不够用了。
桑女却接着抛出了一个能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消息。
“此物不光硬，而且遇水不化，水下亦能凝石。”
“当真？”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当真，大暗渠的排水口便是用一块灰浆在河下凝固成型。”桑女不慌不忙地答道。
众臣子蠢蠢欲动，偷偷地看着秦王，想去看，等会下朝了就去看。
此时，修河堤、防洪水，最怕的就是水流冲刷。为了在水里砌石，要用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去填土截流。
可不修还不行，水利工程你敢不修，河水一旦决堤，两岸的房屋和人命瞬间化为乌有。
中原的河流，修水利，小小的暴击。不修水利，大大的暴击。
眼前的灰浆，如果真的能在水底化为磐石，那能救多少人命？节省多少人力？
秦王沉默的看向水泥，心中思绪翻涌，他当即说道：“此等神物，寡人当亲自前去一观。”
大臣们一听，抖擞着精神跟在王驾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渭水河边。
此处已经围满了黔首，正指着河水下方冒出的排水口，啧啧称奇。
他们可是亲眼见着那匠人将装着灰浆的模具放入湍急的河水里。
本来想着那灰浆一定会被河流冲走，没想到今日开模，却变成了一个坚硬的磐石。
这跟变戏法有什么区别？
黔首远远地一见王驾过来，便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跪在街道两边。
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不敢直视秦王。
随行的陛盾郎分立街道两侧，守卫秦王安全。
此时渭水河边已经架起了几个庞大的水车，连接着水碓，水磨在一刻不停地工作。
秦王大步走至渭水河岸，只见那水泥做成的排水口在水下稳如泰山，水冲不走，水泡不烂。
臣子在后方垫着脚，向河水里张望。
他们看了看河岸边正在涂抹水泥的匠人，又看看河下如磐石般坚硬的水泥，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盖房造城，要么用夯土，但遇到大雨易崩塌。
要么用糯米浆混合石灰，但造价高昂，耗时数月甚至数年，要么用榫卯木构，可是怕火怕腐。
水泥不怕水，不会腐，且造价低廉，而且省力。这是什么神物啊！
“若用此物筑城，数日即可成百丈雄城！不需百工雕琢，不需粘米调浆！”
“若用此物修路，平铺百里，直通边关，雨雪不翻泥，车马一日千里！”
“若用此物治水，大河狂澜，一决即堵！千秋万代，再无水患！”
水泥简直是长到了基建狂魔的心坎里，秦王大笑道：“有此神物，何愁我大秦不兴！”
就在此时，天上乌云密布，雨水滴答而下。
众人连忙拱卫着秦王回宫避雨，就在秦王刚迈入咸阳宫的一刹那，雨水倾盆而下。
落在后面的臣子，一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
“好几年没见这么大的雨了。”臣子们用干布擦着脸上的雨水。
昌平君见此暴雨，心中暗笑，你桑女这几日不是在改咸阳宫的排水渠吗？
今日恰逢大朝会，上天就送了一场暴雨，如果咸阳城内污水横流，你就等着丢官吧。连带着你的太后主子也跟着丢人。
他清了清嗓子，不怀好意地说道：“桑令不是在咸阳城内建了大暗渠吗？今日暴雨正是检验暗渠的好时机啊。”
内史闻言不乐意了。这昌平君什么意思？大暗渠的修建他也没少出力，此等功劳为何只提桑女，不提他。
昌平君是对他有意见？还是给太后溜须拍马？好不要脸一人。
内史当下便强调：“昌平君，大暗渠是本官与桑令共同修建的。你说的没错，此时正是检验的好时机。”
内史与桑女当然希望秦王亲眼看看他们的功绩，而昌平君压根不信有什么排水渠能将这么大的雨排干净。
听说他们还将明沟填平了，没有明沟，咸阳城内的污水肯定会积累到腰部！
臣子间的纠纷秦王看得分明，秦王是懒得给他们当判官，但他确实想看看大暗渠的成效。
当下一行人便走上了城墙，宦者在一旁举着盖，让秦王身上溅不到一点雨水。
过去每逢暴雨，街巷必定水淹没膝，粪水混着泥汤到处飘浮，百姓叫苦不迭，甚至连宫殿都要积水。
然而这次，雨水落在改造过的主干道上，顺着道路两侧微小的坡度，哗啦啦地流入下水井盖中。
地下深处传来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那是大量的积水正沿着巨大的地下水泥暗渠中狂奔，瞬间被排入了城外湍急的渭水之中。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刻雨水便停歇了。
雨过天晴后，咸阳城路面居然奇迹般地干干爽爽，空气中甚至带着泥土的清香，没有半点往日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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