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又能如何?她的记忆已经被我抽取,还将表姐的记忆替换给她。她回来也只是我的表姐宁雪芙,又不是我的皇姐大公主殿下。”二公主冷笑一声,将红果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唇边沾着一抹汁液的殷红,“再说,她的凤凰血被我抽干,我给她换上的是树妖的绿血。如今她身上流的,是妖物的血。哈哈——她只怕早就成了一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了吧?没有了原记忆,没有了凤凰血,她永远都做不回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公主。就算她站在母皇面前,母皇也认不出她了。你怕什么?“
假大公主攥紧了帕子,惶惶地压低了声音:“可是殿下……当初您为何不直接……取了她的性命,岂不干净利落?”
二公主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不耐烦:“母皇给我们姐妹俩都点了魂灯。她若死了,魂灯必灭,母皇就会察觉,必然要追查到底。我哪敢冒那个风险?留她一条命,灯不灭,就永远没人知道她出了事。让她在杂兽城里当个废物,不是比杀了她更有意思?”
假大公主咬着唇,终究没敢再开口,只低低应了声“是”,将满心的不安强压了下去。
而此刻,远在杂兽城的阁楼里,宁雪芙正将落落从软垫上捞起来。
平反诏书下来的那天,杂兽城的天难得放晴了。宁雪芙正坐在阁楼的窗前翻看那卷《白泽灵衍诀》,光屏忽然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展开,漾开一圈淡紫色的波纹。苍九渊的影像出现在光屏那头,依旧是那副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的模样,只是眼底比离开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郁。
“诏书已经发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途征伐后还未完全散尽的疲惫,“宁家三兄妹的罪名全部洗清,恢复爵位和封地。杂兽城那边,我会派人接应你们回来。”
宁雪芙点了点头,正要道谢,光屏那头苍九渊的目光忽然一凝,像被什么吸引了全部注意——她身后不远处,落落正蹲在矮桌上,用爪子拨弄一枚亮晶晶的兽晶玩得正欢。大约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落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望向了光屏的方向。
隔着光屏,一紫一琥珀两双眼睛对上了。
苍九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他先是在看清落落模样时明显一怔,随即神色骤沉。那种从骨子里漫上来的冷意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紫色的眸光如利刃般穿过光屏直直地钉在落落身上。
“这是……”苍九渊的声音冷了好几个调。
宁雪芙还没来得及开口,落落已经从矮桌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到光屏正前方,仰起那张巴掌大的毛茸茸小脸,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回望着苍九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明明只是一只家猫大小的毛球,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审视,硬是让光屏两端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宁雪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枚银白色的标记指环正在微光流转,排在第一位的姿态稳稳当当,明晃晃地杵在苍九渊的紫色龙纹指环前面。
苍九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落落身上移开,落在宁雪芙的手指上,停顿了格外长的一瞬。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那种被夺了位置的感觉隔着光屏都能让宁雪芙感受到。
“……好得很。”苍九渊缓缓吐出三个字,紫眸沉沉地盯着落落,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但宁雪芙能听出那潭水下翻涌的暗流。
落落也不甘示弱,张开嘴打了个小呵欠,露出粉嫩的舌尖和几颗尖尖的乳牙,然后慢悠悠地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几个大字:不服来战。
光屏在苍九渊那张骤然放大的冷脸中关闭了。
宁雪芙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向脚边的落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故意的吧?”
落落仰起头,在她脑海中传来那道奶声奶气却又理直气壮的心声——
[他先瞪我的。我是第一兽夫,他瞪我我为什么不能瞪回去?而且他那么远,又够不着我,我才不怕他。]
宁雪芙被那“够不着我”四个字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到了夜里,落落更加变本加厉。他如今已经习惯了每晚蜷在宁雪芙枕边入睡,小小一团银白色的毛球占不了多少地方,但这小家伙不知从哪儿习来的本事,每到入夜便在床边布下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结界,肉眼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纯粹的、属于白泽后裔的灵压,恰好将整张床笼罩其中。
第一个撞上结界的是墨离。他半夜爬起来想给宁雪芙掖被角——其实也就是想靠近一点闻闻她的味道——结果刚走到床边两步远,便被一层柔软的屏障无声地弹了回来,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明确的“禁止靠近”的意味。墨离懵了好一会儿,伸手再探,依旧被挡在外面,只好挠着头悻悻地退了回去。
第二个是裴昼。他本想去窗边透透气,结果刚靠近床沿半步,也被那层结界轻轻挡了回去。他皱着眉端详了片刻,金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但那声哼里明显带着憋屈。
容野更直接,半夜起身去倒水,经过宁雪芙床边时被结界挡住,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层若隐若现的银光,又抬眼扫了一眼枕边那团睡得正香的银白色毛球,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水杯回了自己那屋。但宁雪芙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发现容野看落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殷一珩则压根没试。他不知何时察觉了那结界的存在,倚在门框边看了片刻,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回了自己的角落,夜里的动静他一次也没凑过。
落落每晚都睡得安稳香甜,偶尔在梦里翻个身,小爪子搭在宁雪芙的袖口上,尾巴圈着她的手腕,结界便整夜稳稳当当地笼罩着那张床。几个兽夫夜夜望着那团银白色的屏障,各有各的无语,但谁也破不了——白泽后裔的血脉威压摆在那儿,除非他们真想撕破脸硬闯,否则就只能老老实实各回各的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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