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沐浴过后,筋骨舒展,接连赶路的疲乏也就慢慢泛了上来。
喻辞抬手,伸了个懒腰,去寻徐逸之。
徐逸之在隔壁屋子看书。
喻辞敲门进去,开门见山:“世子刚才说要做些准备,是什么样的准备?”
徐逸之倒也没有瞒她,请她坐下后,道:“若如夫人所言,怀恩派人阻拦贾成风,那贾成风向韩大人递状纸之事也瞒不过他。
我突然来惠州,直奔上丘院,怀恩定然会留个心眼。
我让影松先去玉山县查逃丁一事,而我则留在宁国府,借由当地僧纲司把建造寺庙的事情传开,反而能让事情顺利。”
“请君入瓮,”喻辞懂了,“天上不会掉馅饼,但眼瞅着要掉到别人怀里了,可不得伸着胳膊去抢去够,即便怀疑有陷阱,也要先把馅饼抢回来再说。世子当真好谋算,倒衬着我这个自投罗网的居心叵测了。”
听她话里有话,偏又不说透,徐逸之道:“何出此言?”
“我既千里迢迢来了,便想出一份力气,世子在明,不妨给我一个在暗的机会,”喻辞道,“我先行一步,去上丘院探一探究竟。”
徐逸之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依状书上所写,上丘院和怀恩和尚问题颇多,但都藏在暗处,贾成风也没有实质的证据。
他们想要查出端倪来,少不得用些暗访手段。
有人先去探查一番,自是好事。
只是,在徐逸之看来,他的夫人并不是这般积极之人。
“这算无事献殷勤吗?”徐逸之问。
喻辞闻言,不止不恼,还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自带几分傲气:“我是有事才献殷勤,不瞒世子说,我有事相求哩。我想进画院当画女。”
突然的请求让徐逸之意外,但转念想想,又觉得合眼前之人的脾气。
徐逸之想了想,问:“所以这才是真话?”
“我的假话难道没有诚意吗?”喻辞故意反问,而后自顾自又道,“我站在弥勒佛像前忽然间就生了这个念头,这才想向世子卖个好,世子是个好人,定不会让我白费力气吧?”
徐逸之实话实说:“画院之事,我说了不算,夫人若有此志向,还是请父亲……”
“世子,”喻辞出声打断了徐逸之的话,“府里琐事你说了不算也就罢了,画院那儿,我又不是绣花枕头,我自觉画技不差,只是缺个机会而已。
世子此番南下,若能把事情查清楚、立大功,三皇子论功行赏,也得分我一杯羹吧?
还是我看错了世子,世子独善己身,不想借我的力,更不想替我求一份赏?
如果当真如此,那我还是回相国寺好好摹绘去吧。”
说罢,喻辞站起身,扭头就往外走。
徐逸之只得唤她:“你还没有说如何去暗访。”
明明在画架前能一坐就是一下午,怎的说起话来急性子成这样。
一句话听得不如意,立刻就不谈了。
求人还求得这般骄矜,确实少见,但就是这份自信洋溢,丝毫不叫人反感。
喻辞从善如流,二话不说回身坐下:“我想过了,浅浅易容一番,免得以后节外生枝。
我就化作一个拜佛的香客,先去上丘院转转。
状书上说他们敛财凶狠,买卖人口,世子便是借着建寺的名头到上丘院,想来也看不真切。
还是由我走一趟,说不定有奇效呢?”
“夫人既打定了主意,那就依你。”徐逸之答应了。
喻辞再一次感受到了徐逸之的“好说话”,不由好奇起来:“世子,我说些什么你会不依呢?”
徐逸之闻言一愣。
他下意识思考这个问题,但被喻辞明亮的眸子沉沉盯着,许久都没有想出合适的答案来。
喻辞没有听到回答,但多少已经感知到了答案。
这不仅仅是“好说话”,也是“无所谓”、“都可以”。
是哩,总遇到自说自话的人,不依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都依了。
省得入了脑海,平添烦恼。
在宁国府歇了一晚,翌日天明,喻辞便做好了去惠州的准备。
她先给自己化了个妆。
稍稍改了五官轮廓,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就不同了。
起码,徐逸之回房间来,看到梳妆台前坐着的二十过半、面容温和富态的妇人,素来从容自若的人愣是急着后退了两步,一副走错屋子、冒犯他人的模样。
喻辞从镜子中看得清楚,忍俊不禁,得意洋洋道:“恭喜世子换了位新夫人哩。”
熟悉的声音打趣着,徐逸之稳了心神,这才走近了看。
仔仔细细看五官,自然能看出她原本模样,但不熟悉的人,乍然一看,毫无破绽。
“确实好手艺。”徐逸之如实道。
出发前,喻辞又给钟嬷嬷、小扇化了妆。
说来,这番掩饰不全是为了不让上丘院的和尚记住她,更多的是避免在做好准备前就遇到那姓范的歹人。
喻辞出门有帷帽再做一道遮掩,钟嬷嬷和小扇的妆容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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