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到那位画匠,自然要通过怀恩。
徐逸之让观竹去寻上丘院时,怀恩这儿也收到了些消息。
“你是说,他见了许家老头和许家那外孙儿?”怀恩盘腿坐在蒲团上,问那瘦高的小徒弟道,“还没有净明的消息?”
“没有,”小徒弟道,“师父,您说净明会不会跑了?”
怀恩重重哼了声。
当时,他听说许家外孙想去相国寺调查他出家的事,立刻就交代了净明。
他给了净明盘缠,让他务必弄死那小子,以免节外生枝。
两地路遥,死也死得远些,最好弄成意外。
净明嘴上应得好好的,谁知道这一去竟然音讯全无,怀恩甚至不知道许家外孙已经回了惠州!
怀恩根本不相信净明会失手。
净明习武多年,身强体壮,一身腱子肉,早几年怀恩分了个求子的小娘子给他,他险些把那小娘子弄死。
许家外孙只是学过些拳脚,怎么会是净明的对手?
“八成是跑了,孬种东西!”怀恩咒骂了一句,“事情没办成不说,害得我们如此被动!”
小徒弟问:“敕造寺庙的事,不会被许家搅黄吧?”
“不会,”怀恩咬牙道,“广明老和尚交代不了什么,姓许的要有打赢官司的能耐早就告状去了,找徐世子做什么?徐世子不管这事。”
“那徐世子在忙些什么?”小徒弟又问,“那么多文书从僧纲司搬出去……”
“接了皇上的差事,总得努力努力,”怀恩抬手敲了敲手中木鱼,“当一个和尚撞一天钟,他念了那么些年经,总不会不懂这个。回头皇上问起来,钟响了,他的功劳不就在了。”
小徒弟恍然大悟:“还是师父看得准。”
师徒两人嘀嘀咕咕一通,听说徐逸之有请,又赶紧来了驿馆。
徐逸之开门见山,问起了画匠。
怀恩怔愣:“画匠?”
“怎么?”徐逸之反问,“大师以为我想问什么?”
怀恩的嘴角一抽。
心里暗骂这种陷阱无趣又低端,果然是年轻人,吃的米还不如他怀恩吃的盐多。
面上,怀恩笑容客气恭谨:“贫僧也不与世子绕圈子,贫僧听说世子已经见过许家人了。
因着官司,贫僧与他们一家也有接触,对他们行事深有体会,太知道那家人会说些什么。
贫僧还是那句老话,身正不怕影儿斜。
上丘院与他们许家没有关系,他们拿不出证据,却要让贫僧让出僧产,贫僧若依从了,怎么对得起前几任住持呢?”
怀恩一面说,一面打量徐逸之的神色,偏偏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一丁点情绪反应,让怀恩牙痒得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雷打不动、油盐不进!
徐逸之神色如常,声线也平:“既然身正,大师何必管许家人又说了些什么呢?
他们没有证据,说了也是白说,若有证据,我自会指路让他们告官告御史,我有我的职责,也不越俎代庖。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上丘院又被官司拖住了,我只得另寻其他地方了。”
怀恩笑容一僵。
徐逸之又道:“话说回来,上丘院若是家庙,于我也是桩麻烦事,一样要另寻合适的。”
怀恩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底了,笑容重新真挚起来:“世子只管放心。”
“大师还没有说那位画匠。”徐逸之提醒他。
怀恩自以为定心丸在怀,也压根没有想到几年前的画匠会为寺庙归属带来什么影响,自然知无不答:“世子是问观音殿的水陆画吧?请的牛家班,班主牛固,是惠州本地的匠人班子,以前名声不显,自从画了水陆画后,在江南已是颇有名气了。”
隔壁屋子里,喻辞听到牛固的名字后,心跳都快了三拍,而后,渐渐归于平静,甚至是放心了。
想寻供养人壁画,她少不得接触前几年为上丘院作画的匠人。
可那水陆图的画匠有喻家的痕迹,极有可能是祖父的某位徒弟,匆匆见面,对方若认出她来,会添许多麻烦和变数。
但若是牛固,喻辞是放心的。
听得了对方如今的住址,喻辞主动登门去。
门前小童只知来了一辆富贵马车,拍门的是高门大院的嬷嬷,并不清楚客人的具体身份,但这两年来请牛固做活的贵人不在少数,他也习惯了,只去报了声。
喻辞进了不算宽敞的宅子,让钟嬷嬷在车上等候,自己进去见牛固。
牛固瞧着四十出头,精神气不错,见了戴着帷帽的贵客,他便道:“夫人,班子的活儿排到明年了,您若是着急请人,只怕我们接不了活。”
喻辞直接把帷帽掀开了,就这么定定看着牛固。
牛固只觉怪异,没敢直面贵人女眷容貌,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却听到了一声“阿井叔”。
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牛固愕然抬头,这一次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人。
陌生的脸,却越看越熟悉的五官。
牛固看得眼眶发红,难以置信地唤道:“元元?是元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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