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城近些时日最热闹的事,便是衙门改判的去岁许家和上丘院之间的案子。
上丘院被证实是许家家庙。
两方商量好了分配,怀恩等僧人该还得还、该拆的拆。
许家获胜,忙着在家庙祭祀香火,但怀恩这头,看着好像损失也不大。
钟嬷嬷在喻辞的帮助下化好妆,去寻了葛娘子。
先前钟嬷嬷已经来送过一次口信了,说宁国府那头未寻到好大夫,让葛娘子再等等。
葛娘子心急归心急,但上丘院那儿又拒绝了求子的法事,她也只得作罢。
今日见了钟嬷嬷,葛娘子忧心忡忡的:“上丘院归还许家,怀恩大师会受影响吗?”
钟嬷嬷问:“为何这么问?”
“不都说当时怀恩大师给府衙塞了好处吗?京城里来的世子让把案子改判,他们不用受罚?”葛娘子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客人们聊天听了一嘴,也不晓得准不准。”
钟嬷嬷叹气道:“都说民不与官斗,许家能把家庙拿回来已经阿弥陀佛了,继续不依不饶追究只怕会另惹麻烦。”
“这倒是。”葛娘子点头。
钟嬷嬷与葛娘子说道了个把时辰,尽量劝她看开些,怀孕之事越急越难,又请她抽空去看看徐雯,自家夫人这些时日不得空。
其实,许家那儿原本有人想追究,尤其是他家为了这官司死了人,愈发想要求个说法。
却被世子压下去了。
世子寻了许族长和贾成风,夫人听见世子让他们“不要影响我这头的安排”。
具体是什么,钟嬷嬷不晓得。
她看到的是,怀恩和尚对世子越发恭敬起来。
江南的初夏,雨水丰厚。
怀恩一门心思寻个好地方敕造皇寺,偏徐逸之眼光挑剔,先后看了三五日都没有进展。
可惜时不时下雨,麻烦得很,耽搁外出。
更让怀恩头痛的是,上丘院一众僧人,眼瞅着要没处安置了。
许家厌恶极了怀恩及其手下的和尚,从外地另请了一位高僧,那僧人带着他的徒弟们不日抵达了惠州,随许族长和贾成风到了上丘院。
喻辞也还在寺中。
壁画揭出了淑人画像,但大部分水陆图还在。
许家看重这幅先人供养图,请喻辞帮忙把余下壁画也揭出来,之后就不敢再劳烦世子夫人,计划请牛固的班子为供养图做一番保养。
喻辞倒是无所谓,无论是揭画还是之后的修复保养,她都乐在其中。
这日刚下扶架,就听得外头争执声。
喻辞往外走去,正好遇到两方僧人碰面。
“既是我许家家庙,请哪位大师做主持也是由我们许家说了算。”
“我们新请的大师到了,众位师父也抓紧工夫把寺庙腾出来吧,真没有去处就先住到你们扩建的地方去。”
三聪和尚头痛不已:“扩建的地方都开始拆了。”
喻辞听了几句,在看清贾成风身边双手合十的僧人容貌时,立刻明白过来了。
那位正是之前在相国寺挂单的悟简大师,与徐逸之十分熟悉。
悟简大师会来上丘院,背后无疑是徐逸之插了一手。
还不止如此。
徐逸之一面跟着怀恩看新场地,一面说服了怀恩尽快拆除。
积极的怀恩自掏腰包请了匠人班子,如此时不时下雨的天气愣是没有耽误工期,几座殿堂禅房都开工了。
这一下,让上丘院的僧人顿时没了安顿之所。
喻辞算是明白了徐逸之所说的“安排”。
悟简大师这么快就来了,只怕先前在相国寺向广明师父打听怀恩来历时,徐逸之就做了这手准备。
许家得了这一份“资助”,相信徐世子另有计划,便耐着心思等进展。
被蒙在鼓里的怀恩只瞧见徐逸之替他压住了许家的追究,自以为两人能坐一条船,积极主动地开工终于要让僧人们无处落脚了。
而上丘院彻底落入徐逸之手中,后续要做什么也方便得多。
喻辞揣度了徐逸之的用意,便装作不认识悟简师父,只在许族长替两方介绍时行了佛礼。
待喻辞回到驿馆,徐逸之递给她一幅画。
喻辞打开一看,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一幅很简单的示意图,只用线条勾勒出了后山前寺的布局,瞧着规模不小。
“世子画的?”喻辞问。
“只是勾画几笔,远不及夫人能耐,”徐逸之道,“我想请夫人以此画一幅寺院图,不求精细,只需一眼能唬住人。”
“唬人?”喻辞一时不解,转念一想便有了几分猜测,“世子想唬怀恩?”
徐逸之言简意赅:“是。”
喻辞用手指在画上点了点:“世子是不是忘了,我替静之修复画作是礼尚往来,世子请我作画,是不是也要有些诚意?我虽强买强卖,却也不宰客,世子不妨具体说说?”
徐逸之:……
他确实忘了。
当时的几句言语交锋留下隐患,在此时落了下风。
好在喻辞不计较,甚至还给他起了个头:“我回来前见着悟简师父了,是世子介绍给许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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