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赏？”
月瑟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阿加雷斯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朝着殿门的方向微微压低了身子，同时自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敬：
“参见陛下。”
殿门大开。
一股无形的威压先于人影涌入殿内，随后，脚步声才不紧不慢地响起。
枫秀走了进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并不苍老，甚至称得上俊美，但那双眼睛却像是沉淀了数千年的深潭，平静之下藏着看不到底的暗流。
他径直走向主座，袍角一掀，从容落座，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这座宫殿天生就是为了等他坐上去而建的。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阿加雷斯身侧那个低着头的小姑娘身上。
“你回来了？”枫秀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亲近，但那股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气息，让这句普通的问候听起来像是某种恩赐。
月瑟微微抬起头，又很快垂下眼帘，姿态顺从得体，声音平稳：“承蒙陛下厚爱，月瑟回来探望父亲。”
枫秀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他微微眯了眯眼。
太顺从了。
这丫头小时候哪次见他不是恨不得在眼神里藏两根针？现在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她随时可能捅自己一刀。
他收回目光，转而问道：“月夜呢？”
阿加雷斯不紧不慢地答道：“她近日找到了一本古籍剑舞，正在练习，说是等着陛下前来时，给陛下献舞。”
枫秀的神色懒懒的，往主座的靠背上一倚，单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道：“那就让她上来吧。”
阿加雷斯会意，侧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去请月夜。”
月瑟立刻接话：“我去通知吧。姐姐可能还没练好，我去看看她……”
“不必。”枫秀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留下。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
月瑟的脚步顿住了。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在主座下方的客位上坐了下来。
“是，陛下。”
之后会怎么样，月瑟不知道，但是等这次风波过去，月夜一定会杀了她。
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既来之则安之。月瑟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手边的茶杯，开始格外得体地回答枫秀的问话。枫秀问一句，她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答半分内容，语气恭谨，姿态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枫秀似乎也懒得深究她这些年的细节，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像是在打发时间。
直到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从殿外传来。
琴声婉转，带着一丝月魔族特有的空灵与幽冷，紧接着，一群舞女低垂着头，款步走入殿内，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如同一片流动的云彩。
月夜自然走在最前方，她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舞衣，腰间系着银铃，步伐间铃声清脆，与琴声相和，端庄中带着几分妩媚，确实是精心准备过的。
但月瑟的目光，却越过月夜，落在了她身后那名同样绝色的舞女身上。
那名舞女身量与月夜相仿，面纱半遮，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她的步伐轻盈到位，姿态柔美，跟在月夜身后丝毫不显突兀，但那股气质，那种在刻意柔美的舞姿中依然藏不住的正直骨架感和微微紧绷的肩线……
月瑟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放下茶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摸出那张在驱魔关用过的面具，啪地一下扣在了脸上。
阿加雷斯看着正低头擦拭衣襟上茶渍的月瑟，微微蹙眉，低声提醒道：
“月瑟，太不礼貌了。”
月瑟面不改色，隔着面具拱手道：
“抱歉陛下，月瑟对茶水过敏，脸上起疹子了，恐惊扰圣颜，故以面具遮挡。”
枫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过问，只抬了抬手，语气随意：
“开始吧。”
琴声渐急。
月夜率先起舞，水蓝色的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银铃随着她的旋转叮当作响，身姿轻盈如月下惊鸿，她身后的舞女们也随之而动，衣袂翩跹，整齐划一。
而那名被月瑟盯了半天的“舞女”，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的动作虽然跟上了节拍，但仔细看去，在某些需要柔腕拧腰的细节处，还是透着一股属于骑士的硬朗。
月瑟叹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月夜是个稳重的，至少会把龙皓晨安排好了再过去，谁知道居然，她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嗯？
月夜向来谨慎，难不成……
这是龙皓晨要求的？
月瑟若有所思。
她从第一眼看到龙皓晨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个小姑娘，他果然有变成美女的天赋。
月瑟默默地从袖中摸出一块留影石，悄无声息地激活了它，将镜头对准了舞池中央。
“月瑟。”阿加雷斯的声音再次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月瑟头也不回，语气真诚而恳切：“抱歉陛下，姐姐的舞姿格外优美，此等盛景百年难遇，还请陛下允许月瑟留下记录，以便日后时时回味。”
枫秀靠在主座上，看着舞池中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月瑟手中那块已经亮起的留影石，难得地没有追究，只随意地点了点头：“无妨。”
台上的月夜死死咬牙，杀了月瑟的心都有。
终于，一舞毕，月夜带着舞女们全部跪下，等待枫秀的吩咐。
枫秀沉默着，沉默到月夜背后冷汗直冒，只以为自己要被发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语气在充满了某种感慨之色：
“转眼间，月夜也长这么大了。”
月夜瞬间松了口气，面上不显，低头说道：
“谢陛下关心。”
枫秀转而看向了阿加雷斯，道：“你这两个女儿都不错，倒是让人羡慕。”
阿加雷斯的嘴角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月夜性格柔和，月瑟其实只是调皮了一些，但都是性格很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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