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工又叫超级牛马,几千年农耕文明积攒下来的生存经验,让哪怕一个看似愚笨的农夫,都掌握着良多的生活技能,以及极高的生产效率。
毕竟古代皇帝三天两头加赋,民夫效率慢点就砍头了,像陈胜吴广就是工作效率不达标被体制淘汰的基层公务员。
传至今日的华人基因,一个个都是老祖宗严选力工,任劳任怨,服从、感恩、完成单位指标,几乎是刻进血脉中的本能。
华工这边二十几个人,三两天时间就把新车间搭好了。
而爱尔兰人那边,因为以女人和青少年居多,体力弱,自由散漫,效率就没那么高。
简称磨洋工。
烈奇要是资本家,他也钟爱华工。
可惜他不是。
爱尔兰人作为英国殖民地的首陀罗,虽然是白人,在花旗国也是处于歧视链的最底层。
因此他们是除了黑奴以外,最好的统战对象。
华工主动揽下了爱尔兰人的重活,一开始双方还有点不自然,但是几天接触下来,彼此的误解就慢慢消融了。
同样的人,同样的吃苦耐劳,在过去爱尔兰眼中是“卑鄙下贱、没有底线”,现在好处落到自己身上了,就感觉华工真是“勤劳务实、沉稳可靠”。
烈奇站在窗边,看到的是外面一边干活,一边和爱尔兰女工说说笑笑的华工。
现在不仅爱尔兰女工对华工大为改观,华工为了和爱尔兰女工搞对象,也拼了命地学洋文,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无疑是辩证法的又一次胜利。
这时办公室门敲响,在烈奇的应允下,凯文.穆尼和他的母亲玛丽莎.穆尼推门而入。
凯文.穆尼穿着一身不便宜的礼服,打扮得油头粉面,他现在是工厂名义上的所有人。
比利.海林顿。
苏格兰以解释他那股浓浓凯尔特腔的口音。
烈奇开口道:
“穆尼夫人。工厂整修进度已经差不多了,我想你应该已经通知过女工。工厂只承担你们的衣食住行以及孩子的教育,不会支付薪水。
当然,你们只需要再工作三周,这笔账就结清了。你们随时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者继续无薪工作。”
玛丽莎听完有点懵:“教育?请老师那恐怕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先生。”
“我本身就是一个老师。那边的新厂房不是用来工作的,是工人的宿舍和学堂。我会在那里教授单词和基础数学,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让孩子过来学习。不需要学费。”
“这当然是好事,她们一定非常愿意!”
免费接受教育,这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还有一件事,夫人。工厂重新启动,需要掌握客户。我希望你能联合爱尔兰社区的女工,停止供应织品给过去的收购商。”
“我们一周前就已经不干了。收购商还来问呢。”
“这很好。这样你们的织品才能回归它应有的价值。海灵顿先生,你应该已经收到纺织协会的请帖了。”
凯文沮丧地说道:“收到了,先生。可是我想跟着黑曼巴。”
“可是黑曼巴不会需要做事虎头蛇尾的人。”
“我知道了。”
“夫人。等工厂开工,由你担任车间主任,负责把之前做到一半的货完工。”
“好的。”
离开工厂,烈奇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街头调研。
《华工税》的推行,本质上是资本统治以种族矛盾转移劳资矛盾的一种右转方案。
所谓右转,即政治妥协,因为害怕主要矛盾的激烈性,故将主要矛盾以打太极的方式拖延、捂盖子,而不予以实际解决,反将次要矛盾推出来吸引火力。
市政害怕底层白人再次出现暴动,那么就顺应他们的意愿,对华工加以惩罚,便可以暂时缓和这股随时要爆炸的戾气。
但实际上底层白人的处境因此好转了么?
完全没有。
以烈奇这段时间搜集到的信息来看,举例纺织业,过去是2元每周的薪资,后来改用华工,降到8分每周。
但不断追加利润进行扩张是资本运行的底层逻辑,最近改用回白工后,工资稍有上调,但也不过1块每周,很显然是纺织协会内部进行过口径统一。
而白工们这时就分成两批人了,一批喊着要恢复2元每周,否则拒绝上工,以此想要胁迫企业家让步。
而另一批呢,在别人抗议的时候接受了一元的薪资,早早把工位给占了。
于是乎喊着要涨薪的那批工人再度分裂,一部分妥协,一部分继续失业。
而这部分还在失业的人固然满嘴骂娘,但提到华工税呢,也会夸一句善政。
无力改变现状的他们,也只能陷入“相信市政”、“华工税是一个好的开始”,这种幻想中去自我麻痹去了。
也有人问了,美洲地广人稀,尤其是西部,大片大片的土地,他们为什么不去垦荒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烈奇也在他的笔记中研究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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