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买票不？”
码头附近，一个穿洋装的华人黄牛询问。
他让烈奇想到了故国码头的买办职员，那里的码头也有一批这样的人宣传花旗国的美好，并高价兜售船票。
烈奇问：“什么票？”
黄牛道：“回故乡的船票，一百块。还有去三藩市的，十块。你也知道现在蒙特雷什么局势，有票趁早走，迟了可就没了。”
烈奇遥遥朝码头望去。
华工税似乎暂时没有影响到码头工，整个码头还是以工资低廉的华工为主。
“回国的船票也就一百块。去三藩市就要十块，这也太贵了吧？”
“去三藩市的船票供不应求，肯定贵点。你要想坐火车，火车站看你是华人，票都不卖给你。想去三藩市，我这的票最合适了。”
“买票的人很多吗？”
“当然多了，抢呢。”
“都什么人买呢？”
“先生，你买不买票？不买的话别耽误我做生意啊。”
“你这票要是真的，我肯定买啊。这么贵，万一我买了是假的呢？”
“嘿！你看看现在哪还有票？都是另加的票，你嫌贵我还嫌贵呢。这样，我看你也是做生意的。你可以先签名取票，上船前验票交钱。怎么样？”
“让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再不走，洋人再闹起来可就来不及了。今晚明晚都有发船，回家收拾收拾就可以去三藩市了！那可是咱们华人的宝地啊！”
“我再问个问题。”
“问吧。”
“我可是要花十块买张票，不是要和那些苦哈哈坐一起吧？他们身上臭的很。”
“实话跟您说，船上苦哈哈肯定有，但现在还不多。他们还在凑钱买票，你要是走得迟了，说不得就要和他们挤一挤了。”
“他们？一个月赚几个钱？凑的齐吗？”
“那我怎么知道呢？买票吗？”
黄牛表情有些微不自然，他没说实话。
“我再考虑考虑。”
烈奇在黄牛鄙视的眼神下转头就走。
他在码头上闲逛，听到有人聊天，就竖起耳朵旁听。
想要找几个工人聊聊天，却又被监工盯着，工人并没有什么中途歇息的空闲。
华工税出现以后，这些华工变得更加忙碌了。
烈奇在这转了大半个小时，没能得到什么收获，便朝渔民的渔村而去。
渔村白天比过去热闹了许多，当然这个热闹可不是安居乐业的热闹。
过去渔民白天出去打鱼，华工外出干活，渔村是比较冷清的。
但现在大量华工失业，渔民的渔具被白人暴徒破坏，这些华人无工可做，便被迫扎堆在一起。
烈奇一出现，就被一个人盯上了。
那人跑到烈奇面前点头哈腰：“烈先生，您来啦？”
此人正是赵立春，之前给烈奇介绍手下的人。
老屁和大股很讨厌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势利眼，惯会钻营，很喜欢和监工套近乎，谁知道他有没有趁机打小报告。
烈奇三天两头会来渔村看看，赵立春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您要人不？我推荐几个好的给您？”
“我看你就不错。”
赵立春立刻讪笑：“我不会骑马，没啥用。”
这种精明人，早就清楚蒙特雷待不了，只想搞点快钱跑人，根本不会留下来。
见烈奇自顾走走看看，赵立春也识趣地离开了。
沿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有些受伤的华人，是被白人打伤了，得不到治疗，伤口发炎肿胀，疼得不时哀嚎两声。
大多数人眼神都是呆滞的，极少能看到怨气。
在过去，烈奇经过时，总有人要问：“老板要人不？”
但今日这样问的一个都没有。
这时烈奇看到了两个人，不合时宜，又理所当然的两个人，出现在华人聚集地。
一个男性洋人，一个华人女子。
克莱门斯，也就是喷子记者马克吐温，和他的助手李。
克莱门斯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华工聊天，李站在一旁为他做翻译。
白人暴动那么大个事件，理应已经传到其他城市去，但这几天报纸上却没看见他的文章，原来是本人跑来实地调查了。
烈奇绕后靠近他们，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你们真的相信，三藩市是华人的天堂吗？”
“我们知道华英雄，他的中华楼就在三藩市。他是我们华人的大救星。”
“听说唐人街的华人，日子过得可美。”
“那你们知道华英雄已经死了吗？”
“啊？他死了吗？”
“死了，现在管事的是他儿子。”
“老子英雄儿好汉，华英雄的儿子肯定也是英雄豪杰，投奔他，能亏待我们？”
“就是。”
“你们不认识他，为什么觉得他是好人？”
“别人去三藩市的船票都要八块钱，中华楼的只收我们五块，能不好吗？”
“五块？哦，耶稣啊。你们知道三藩市距离这里多远吗？”
“肯定不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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