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点里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打?”李俊问。
“昨晚我问了一下,那个刀修说还有十七个活着的,能站起来的十三四个。其中一半身上有伤,轻伤不影响行动的有七八个,能顶上去正面接战的,不超过五个,都是筑基境后期左右。”
“五个加我们两个,七个人。对面有阵盘和法器,昆仑仙宗的人不会少于三十个,围住山脚的至少四五十人。正面对冲不现实。但如果只是制造动静,引开注意力,让醉道人从外面看到机会,也许能做到。”
苏浅雪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想把战线打开。”
“不打开,他就会一直被堵在外面,我们也会一直困在里面。”李俊说,“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只是找不到进来的路。他找不到进来的路,就会被越来越多的巡逻力量锁死在外围,撤不进来,也进不来。如果他看到里面有人动了,他会明白该往哪个方向接应。”
“那我们怎么动?”
“先不要动对方的人,先动他们的阵。”李俊指着山脚下方一片碎石坡,“那些感应阵盘靠的是地面上的灵气附着。如果有人提前在路径上放置干扰物,让阵盘误判位置,他们就会自己乱起来。哪怕只有片刻的混乱,也足够我们打开一道缺口。”
苏浅雪的目光落在那片碎石坡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推演那条线路的可行性:“干扰物你用灵气凝就行,不用实体的。”
“我凝的灵气能维持多久?”
“你的五行灵光在体外可以存在约半个时辰,离开身体后会逐渐变淡。如果塞进石缝里或埋在浅土下,会持续更久一些。”
“那就够了。”
李俊没有再说下去。他直接从坡顶滑了下去,碎石在脚下滚动,但声音不大,被风声掩了大半。他弯腰穿过一丛已经枯了大半的灌木,侧身贴着土坡的阴面移动。碎石坡的下方有一片杂乱的落石区,枯草从石缝里挤出来,茎秆低伏着被风压向一侧,风一停又慢慢弹回来。有一些石块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苔藓,踩上去潮软,声音不大,只有短促的吸水闷响。他蹲下来,把红心的剑尖抵住石头底部的缝隙,撬开一小块空间,把一缕五色灵光塞了进去。
然后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他把灵光留在不同位置的石头下面、树根旁边、碎瓦堆里,像是沿着一道看不见的路线播下了几粒沉默的种子。他在放第五处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山脚方向那些探子的位置,确认他们还没有移动,然后继续往下埋。时间不多,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太久。他做完之后退回了山坡上,呼吸微急,但脚步没有乱。苏浅雪还在那里等着,位置没有变,只是换成了侧坐,面朝山脚,这样视线能覆盖更广的区域。她的目光从那些他停留过的地方逐一收回来,像在脑海里过一遍地图。
“放完了?”
“放完了,八处。都埋在碎石下面,表面覆了土,不翻动看不出来。最快的触发路径是南边第三块和第五块,它们之间只隔了十几步,如果阵盘同时感应到两个点的灵气波动,他们肯定会派人过去。”
“等他们换防的时候会触发。”苏浅雪说,“换防时阵盘的感应范围会短暂扩大再收缩,那个时候如果有人工灵光在附近,他们会误判为有人从侧翼靠近,然后分兵去查。只要他们分兵,驻点南边的口子就会空出来。”
李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连换防的间隙都算过了?”
“我看了三千年。”她声音很轻,“看久了,就看得懂。”
李俊没有接话。他靠着土坡,视线落在山脚的方向,盯着那几面铜镜。晨光在慢慢变亮,那几面铜镜的边缘在光线里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天亮之后往那些金属边缘镀了一层极薄的亮漆。他等着那些光点开始移动。
一个时辰后,昆仑仙宗的换防开始了。
那些固定的监视点在雾气中动了——先是左侧的两个点,然后右侧的三个,最后正面那两个。阵盘的光芒在换防瞬间闪烁了一下,边缘亮起一层浅光,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银在铜镜表面流过。那个持镜的探子正在交接,镜面还没有完全稳定。也就在那一个呼吸的间隙里,李俊埋下的灵光被捕捉到了。一名探子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镜——镜面边缘多出一个新的光点,不在布防图的任何已知位置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刻移动,像是在等那个光点自然消失。但那个光点没有消失,它在那里持续亮着,位置固定,像是一个坐在暗处没有动的人。他做了个手势,旁边两个人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南边的口子松了一瞬。
李俊没有犹豫。他从坡上滑下去,落地后没有停顿,沿着碎石坡的阴影朝南边移动。苏浅雪跟在他身后,步速比之前快了一些,但她落地时依然很轻,踩在松动的碎土上只留下一片极浅的印记,像是猫科动物在落叶上走路留下的印痕。她跟着他的路线穿过碎石坡和枯草地,穿过了驻点外墙的缺口,落进一条干涸的沟渠底部。两侧的土壁已经干裂,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苔藓残壳,边缘被风磨成了粉末,脚踩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整片凹陷的脚印。他们沿着沟渠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一片没有建筑的缓坡,坡上长满野草,草茎已经被秋末的风吹得枯黄,在风里低伏着晃动,颜色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远方是一片树林,树林的轮廓在山脚与天空之间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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