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酸涩涌上鼻腔,他强忍着眼眶的发热,硬生生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故意调侃道:
“爸,您这算盘打得精啊。
怎么不会花钱了?我和妈不是常去县城办事吗?要不买个摩托车?”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一些,眼里闪着光:“到时候您骑着,我扶着妈,咱们全家去兜风!我要的是你们开心,不是省出来的日子。
您看看您儿子,现在开奔驰的人了,还差这点油钱?”
李爸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脑门,笑骂道:“臭小子,贫嘴!你以为我在乎那点钱?我在兴蓉买房了吗?你和晓萌现在还租着房子呢吧?就知道在外面充大头,养辆奔驰多费钱啊,那是造罪。”
气氛彻底松动了,紧绷的神经随着这熟悉的打趣烟消云散。
李秀成顺势躺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语气笃定:“爸,真买了。
三居室,大得很,给您二老各留了一间套房。”
“啥?”
李爸手里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你买……买房了?”
“嗯哼。”
李秀成翻了个身,看着父亲震惊的表情,心中暗爽,“年后就能装修完。
不信?等过年您二老过来住两天,亲自验收。”
李爸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
他死死盯着儿子,压低声音问道:
“秀成,你这一年到底干啥了?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咱家虽穷,但不能背这个黑锅啊。”
在这个封闭的山县,巨大的财富往往伴随着罪恶的联想。
李爸根本不敢信,一个老实巴交的儿子,短短一年能攒下巨款。
李秀成差点被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爸,您想哪去了!我是正经做生意。
台球厅,懂吗?之前让您让胡长安去采买青石板,那就是为了铺球桌用的。”
“台……台球?”
李爸一脸茫然,眉头皱成了疙瘩,“那玩意儿,怎么能赚钱?”
长宁县地处偏僻,群山环绕,信息闭塞得像口深井。
外面的世界如何变迁,这里的人大多一无所知。
对于“台球”
这个新鲜且充满异域色彩的名词,李爸脑海中没有任何概念,只有深深的疑惑。
“那是你儿子脑子活络,硬是从石头缝里抠出了金疙瘩。”
李秀成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眉梢眼角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李爸却是一脸愁云惨淡,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这人天生爱往坏处想,总觉得平地起高楼容易塌。
在他那套老黄历里,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庄稼汉的后代终究离不了黄土高坡。
“话别说太满。”
李爸闷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这世道人心隔肚皮,见不得人好的人多的是。
咱家底薄,没靠山,万一让人眼红 ** 给惦记上了,拿什么守?”
李秀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父亲宽厚的肩膀:“爸,您这思想该更新换代了。
现在咱手里攥着真金白银,这就是势。
既然我能把这笔钱挣回来,就有本事让它留得住。
您二老就放一百个心,往后只管享清福。”
这番话听着轻巧,落在李爸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纱。
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年代,钱财在他看来终究是虚浮的,远不如一把铁打的权柄来得踏实。
但他看儿子意气风发,穿着体面地荣归故里,心里那点酸涩也被几分欣慰取代。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李爸叹了口气,摆摆手,“真要是混不下去了,家里还有两亩薄田养不死你。
去吧,别耽误正事。”
父子俩在暖烘烘的火炉旁枯坐片刻,除了几句寒暄,便再无话可说。
那种代沟带来的沉默,比窗外的寒风更让人觉得凉意透骨。
饭后,李秀成让朵朵和晓萌留在家里休息,自己则钻进驾驶室,引擎轰鸣声中,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向县城。
今晚这局棋,必须得有人来破一破了。
那个赖着不走、占着青石板矿源的地头蛇,是时候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刚进县城街道,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
“哥!”
胡长安眼眶微红,一把抱住李秀成,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两个月的委屈都揉碎在怀里。
这段时间在长宁城里奔波,为了几块石头跑断腿、磨破嘴,那些各方势力的推诿与刁难,让他深切体会到了李秀成当年的不易。
“松手!干啥呢这是?”
李秀成浑身僵硬,嫌弃地用力把人推开,脸上却藏不住笑意,“才分开两个月,至于演苦情戏吗?”
一旁的吕平南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哥,这事怪我。
长宁这地方口音复杂,人情世故更是盘根错节,我插不上手。
前期协议签得顺风顺水,可到了清理搬迁这一步,全指望小胡一个人顶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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