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颜面受损,草民愿献丑一笔,为这驴增色二字,以全君臣之礼。”
孙权斜倚在御座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并未动怒,反而随手一挥,示意侍从取笔:“准了。
让朕看看,你这只‘小猴子’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墨汁研好,笔递至手中。
诸葛恪并未急着落笔,而是郑重地朝着孙权方向再次长揖及地,直至起身,才缓步走向那头被牵至殿中的毛驴。
那驴背上原本赫然写着“此乃诸葛瑾”
五个大字,刺目而屈辱。
只见孩童手腕翻转,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般在那五字之后添上了两笔——
“之驴”
。
七个字连读,竟成了一句诙谐至极的俗语:此乃诸葛瑾之驴!
原本剑拔弩张、杀气四伏的朝堂,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迷雾。
公卿们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紧绷的神经顷刻间松弛下来,紧张肃杀之气荡然无存。
“妙!妙啊!”
孙权抚掌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欣赏,“好一个诸葛子瑜之驴!诸葛恪,你这笔锋,倒是比你的舌头还要伶俐。”
鲁肃在一旁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子瑜有子如此,诸葛氏果然人才济济。
此时,诸葛恪并未因众人的嘲笑而慌乱,反而挺直了小腰板,拱手朗声道:“吴侯天恩浩荡,赐驴予家父。
既然父亲已领此殊荣,理当骑着这头‘御赐之驴’绕殿一周,以示对我诸葛家族蒙受主上厚爱的感激之情!”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响起善意的掌声与低语。
诸葛瑾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整理衣冠,对着孙权深深一拜:“臣……谢吴侯隆恩。”
孙权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笑意:“既如此,这驴便赏赐给你们诸葛家了。
不过你要记住,圣人云‘见贤思齐’,日后见了这头驴,也要好好反思自省,切莫忘了今日之耻,更要时刻警醒自己,做个忠臣良仆。”
“臣,铭记于心。”
诸葛瑾垂首应诺,额头冷汗微冒,但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就在这看似圆满收场之际——
“昂——呃——昂——呃——!”
那头原本安静趴卧的驴,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 ** ,猛地站起,发出一阵怪叫。
声音凄厉又怪异,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那头驴,又转向旁边的诸葛恪。
诸葛恪非但不惊,反而眉头微蹙,故作疑惑地说道:“咦?这叫声……不对劲。”
孙权挑眉:“哦?有何不同?”
诸葛恪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小子听闻,驴鸣有三变。
方才上殿时那声‘昂昂昂——呃’,乃是求救之音;后来那声‘昂——呃——昂——呃’,是受惊之兆;而这最后一声连绵不绝的‘昂呃——昂——昂呃——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道:“这是求爱之叫!”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狂放的笑声。
诸葛恪趁机抱拳,一脸诚恳:“看来这头驴是想母想疯了,急着要寻个伴侣。
小子斗胆恳请吴侯恩准,让孩儿随家父退下,既然受了吴侯的赐赠,我们父子自当为它物色一枚良配,免得它在府中日夜哀鸣,扰了主公清梦。”
这一番话,既化解了尴尬,又顺带拍了孙权的马屁,更显得他们诸葛家通情达理、不拘小节。
就连孙权,此刻也被逗得胡须乱颤,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准了!真是蓝田生玉,璞中有瑕。
子瑜,你有个好儿子啊,孤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确实令孤惊喜不已。”
“臣,谢主上夸奖。”
诸葛瑾连连拜谢,心中五味杂陈,却不得不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这场暗 ** 光剑影的廷议,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戏剧性地画上了句号。
散朝之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
孙权留在宫中,特意屏退左右,只留鲁肃一人,低声商议着如何收拾这烂摊子,眼神深邃莫测。
而在宫外宽阔的街道上,一辆简陋的车辇缓缓前行。
诸葛瑾牵着缰绳,走在前面,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疲惫。
身后跟着的是意气风发的诸葛恪,他望着前方长长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诸葛瑾之驴”
的牌匾上,显得格外讽刺,却又无比真实。
廊道幽深,原本还侃侃而谈的诸葛恪此刻却如被掐住脖子的鹅,喉间滚动,竟吐不出一字。
周遭静得可怕,唯有他紧咬的后槽牙发出细微而惊悚的“咯吱”
声。
那是一种混合了屈辱、愤怒与无力感的生理反应,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阴郁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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