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只觉得耳朵一痒,随即那股痒意顺着脊背窜遍全身,最后化作心头一股汹涌的甜意,像是吞了一大口蜜糖,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他喉结微动,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哑。
“走吧。”
说完,他不再犹豫,牵着她,径直跨进了西苑那道半掩的朱红院门。
院子里很静,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另一只手边放着一把紫砂壶。
听见脚步声,老者并未立刻抬头,只是将书册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地朝院门口望来。
待看清来人,那古井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是自己的儿子。
老人心里那点因常年幽居而生的沉闷,散了些许,像是死水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谢衍身侧,落在那个身着素衣、面容清丽的女子身上时,那丝波澜瞬间扩大了。
他的视线在鹿念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子眉眼干净,气质温婉,站在杀伐果决的儿子身边,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老人浑浊的眼底,一抹了然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指节轻轻叩了叩石桌。
——莫非,这就是那小子心里惦记的人?
他想起昨日宫里传来的赐婚消息,心底的猜测顿时落实了七八分。
他并未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院门口那对璧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鹿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却并不算锋利。
她下意识地往谢衍身边靠了靠,指尖掐进了他的掌心。
谢衍立刻察觉,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让她安心。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刻意张扬,只是平静地站着,用沉默的姿态宣告着身边女子的地位。
老人将儿子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那抹精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来啦?”
只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谢衍拉着鹿念,走到谢林跟前。
他站定,腰背挺得笔直,牵着鹿念的手却紧了紧,像是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他恭敬地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父亲,我带我夫人前来看望你。”
闻言,谢林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鹿念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
院子里的风似乎静止了一瞬,只剩下老槐树叶子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在鹿念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就是那位亡国公主?”
谢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谢衍眉头微蹙,显然对父亲这般生硬、甚至带着几分轻慢的称呼有些不悦。
他往前轻踏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鹿念更稳地护在身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持。
“父亲,夫人她有名字,叫鹿念。”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直视着谢林,带着警告与纠正的意味。
“你别一个‘亡国公主’地叫。”
谢林闻言,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挑了挑稀疏的眉毛,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精光。
他没想到自家这向来只知服从、冷面冷心、甚至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儿子。
竟会为了个女子当面反驳他,而且这女子还没正式进门,只是个尚未过门的媳妇。
不过,这小子护得这般紧,倒让他觉得这眼光还不赖。
看来,这丫头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鹿念,这一次,少了些上位者的审视,多了几分纯粹的探究。
眼前的姑娘站姿虽有些拘谨,背脊却挺得笔直,并未因他的威压而瑟缩。
她眼帘微垂,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份从容里,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闺秀的韧劲。
眉眼干净,气质温婉,那张脸……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山泉,不染尘埃。
谢林心底那点因常年幽居、见惯了尔虞我诈而生的冷硬,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忽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干涸的河床注满了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好好好,鹿念,很好听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谢衍,带着长辈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阿衍,虽然你们是皇上赐婚,她也没了其他亲人,但礼不可废。”
“你必须准备好聘礼这些,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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