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已换上一脸的欢喜，却没再继续和李秀梅对视。
而是自然的往另一边看去，仿佛在关心来看病抓药的人。
李秀梅将脸盆架上的毛巾拿下来，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心里明镜似的。
但脸上却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她走上前，端详着小兰满头的冷汗，一脸关切：
“哟，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跑得一脑门子汗。外面可是下着雪呢，也不怕吹了风头疼。”
小兰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抬起胳膊，借着袖口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
“秀、秀梅姐，我没事。就是跑得有点急。”
小兰的声音发虚，眼神根本不敢往李秀梅身上落。
李秀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小兰紧紧捂着口袋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一大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还跟阿楠念叨呢。”
李秀梅突然凑近了些，收敛了笑意，故意压低声音：
“你这丫头，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跑出去见什么人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炸在小兰耳边。
小兰浑身紧绷，依然维持着擦汗的动作，半天没作声。
她发现了？她知道我去见白景明了？！
小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在口袋里死死捏住那瓶药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跑。
李秀梅看着小兰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冷笑。
这丫头，演技不错，但到底还是年轻，藏不住事。
她故意大喘气地停顿了几秒，直到小兰的呼吸都快停滞了，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张什么啊？”
李秀梅用毛巾在小兰肩膀上，轻轻抽了一下，语气轻松跳脱。
“现在可是八五年了，提倡自由恋爱。你要是真看上哪家的小伙子，就大大方方地去见，不用藏着掖着。咱们医馆又不是尼姑庵。”
小兰听到这话，紧绷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她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原来李秀梅以为她是去见相好了。
小兰赶紧顺杆往上爬，装出一副羞涩窘迫的模样，跺了跺脚：
“秀梅姐！你又拿我寻开心！我哪有什么相好的啊，你再这样说，我以后没脸见人了。”
说着，小兰赶紧将兜里一直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李秀梅面前。
巴掌大的小纸盒。印着几朵红牡丹。
“诺，我是去买这个了。”
小兰把纸盒塞到李秀梅手里，一副羞窘拿不出手的样子。
“明天不是冬至嘛，你昨晚说让我去你家吃饺子。我总不好空着手去。这万紫千红的雪花膏虽然不值钱，但也算我一点心意。我怕去晚了供销社卖光了，这才一大早跑去排队的。”
李秀梅拿着那个纸盒，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过是小兰为了掩盖行踪随手在路边买的道具。
但戏还得继续往下唱。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家铁公鸡也知道拔毛了。”
李秀梅顺着小兰的台词往下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顺手把雪花膏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行，心意我领了。明天去家里，敞开了吃，保证把本吃回来。”
这几句玩笑话，彻底化解了小兰假装的羞窘。
但小兰身体里的剧痛却越来越强烈，腿已经开始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她必须马上回房间，否则一定会露出破绽。
“秀梅姐……”
小兰突然捂住肚子，五官皱成了一团，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我可能早上在路上乱吃东西，吃坏肚子了。疼得厉害。”
“吃坏肚子了？”
李秀梅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职业的严肃。她伸手就要去抓小兰的手腕号脉。
小兰吓了一跳，猛地把手缩回去。
“不、不用号脉了！我就是肠胃受了凉。我去趟茅房，然后回屋躺会儿就行。秀梅姐，我今天想请一天假。”
李秀梅看着小兰躲闪的动作，没有强求。
她收回手，语气里透着关切：
“行，那你赶紧回屋歇着。柜台底下有暖水瓶，自己倒点热水喝。实在不行我给你扎两针。”
“不用扎针！睡一觉就好了。”
小兰如蒙大赦，捂着肚子，弓着腰，快步穿过前厅，逃也似的朝着后院自己的房间走去。
李秀梅站在原地，看着小兰略显踉跄的背影，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就在这时，阿楠拿着一把扫帚从后院走出来。
她刚才在院子里扫雪，把前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阿楠走到李秀梅身边，停下扫地的动作。
她常年看人脸色活，对人的状态极其敏感。
“秀梅。”阿楠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你今天不正常。你平时对病人多上心啊，小兰疼成那样，你居然没硬拉着她号脉。是不是……小兰有问题？”
李秀梅转过头，看着阿楠。
阿楠虽然胆子小，柔弱，但并不傻。
既然要带小兰回家演一场，有些事就不能完全瞒着她。
李秀梅走到水盆边，拿起一块香皂，一边搓洗双手，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她确实有问题。”
阿楠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紧。
“她是谁的人？”
“大概率是，白景明。”
李秀梅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扯过毛巾擦干。
“来和我谈合作没谈拢，想必又惦记我手上海外的医疗器械特批采购权，特意在我身边安插了这颗钉子。”
阿楠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口一个“大夫姐”“秀梅姐”叫着的淳朴丫头，竟然是个奸细。
“那她今天出去……”
阿楠不敢往下想。
“去接指令了。”
李秀梅把毛巾挂好，目光投向后院的方向。
阿楠吓得倒退了一步，脸色大变：
“那……那咱们赶紧报警抓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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