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压低嗓音,只用气音吐出两个字。
阿楠僵住,顺着声音看过来,眼眶瞬间红透。
她没出声,死咬着下唇,指甲在水泥地上抠出白痕。
铁柱背面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安安扎着的红头绳散了一半,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丫头瘪着嘴,刚张开嘴想喊“妈妈”。
李秀梅立刻递过去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平平被绑在安安旁边,紧闭着嘴,用头轻轻蹭了蹭安安。
安安被抚好情绪后,平平冲妹妹摇了摇头。
虎子后背抵着铁柱,像头防备的小狼,死死盯着锁上的门。
门外,隐约有皮鞋踩在碎砖上的脚步声传来。
李秀梅将手腕往后缩了缩,试图寻找麻绳的薄弱处。
没有用,绑得太死,是道上的专业手法。
阴冷潮湿的小黑屋里,李秀梅借着墙板上,一道两指宽的裂缝,死死盯着外面大仓库的动静。
走廊灯光斜切进来,拉长了几道人影。
李秀梅屏住呼吸,脖子微微前倾,借着那点光,她眯起眼。
打头走进来个女的。
穿着件不合时宜的红大衣,头发烫着卷儿,发丝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吊梢眼透着股疯癫的亮光。
赵淑华。
顾清禾那个靠爬床上位、泼妇做派的亲妈。
李秀梅心头一凛,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
赵淑华旁边,站着个光头男人。
手里捏着根旱烟杆,烟斗里火星子明灭。
“九爷,你这手脚倒是麻利。”
“这事儿办得漂亮,尾款我一分不少你的!”
赵淑华对着李秀梅这边小房间,淬了一口。
声音尖锐,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恨。
“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李秀梅!另一个是阿楠。”
她那双吊梢眼淬着毒一般,盯着屋子,恰好锁定在房间里李秀梅的方向。
胸口剧烈起伏着,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九爷,让底下弟兄们好好‘伺候伺候’这姓李的,怎么下作怎么来!”
“只要留最后一口气就行,我要亲自拿着刀,一寸一寸活剥了她的皮,亲手送她上路!”
九爷磕了磕烟袋锅子,鞋底碾灭掉出来的火星。
他没正眼看赵淑华,只拿夹着旱烟的手指了指:
“顾家太太,规矩得讲。你出钱,我办事。”
“这几口人我既然绑了,命就捏在我手里。”
“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刀,“笃”地一声扎在旁边的木箱上。
刀刃泛着冷光。
赵淑华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屈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干笑两声,双手绞在一起:
“九爷办事,我自然放心。只要能让她们死无全尸……”
“死?那太浪费了。”
一道男声从门外插进来。
皮鞋踩着地面的声音停下。
一个胖男人走进来,脸上泛着油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秀梅瞳孔微缩。
中心医院院长,周大福。
他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周大福搓了搓手,从兜里摸出一包滤嘴中华。
抽出一根,递给九爷旁边的另一个高大男人。
那男人金发碧眼,穿着件军大衣,鹰钩鼻,眼窝深陷。
他没接烟,用夹生且生硬的中文开口:
“周,货,好?”
“杰克先生,放心。”
周大福收回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这批货,成色顶好。除了这几个,后头三号仓里,还有十几个青年劳力,6个孩童,22个黄花大闺女。全按您的要求备齐了。”
周大福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那道生锈的铁门,笑眯眯地。
仿佛能穿透铁门,看见小黑屋里面的人一般。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李大夫,别来无恙啊。你那回春门诊开得红火,可惜了,挡了别人的财路。”
李秀梅贴着冰冷潮湿的墙皮,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死死盯着周大福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硬生生掐出一道白印。
她早该想到的!
当初她把徐年当面抢到门诊楼,不仅狠狠打了周大福的脸。
还等同于在他的心窝子上,狠狠剜了一刀,断了他的财路。
这老狗,如今是仗着黑恶势力,公报私仇来了!
九爷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眼睛透着贪婪:
“杰克,我们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这些大活人,你打算给个什么价?”
杰克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美金。”
赵淑华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她咽了口唾沫,指着李秀梅的方向插嘴:
“周院长,你们做买卖我不管。但李秀梅和那个阿楠,必须给我弄死!”
......
外头这几个人,当着她们的面讨价还价、瓜分人命,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那熟络的做派,就跟在供销社挑拣大白菜似的,根本没把她们当活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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