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小于带了个人，立马来到李秀梅挖的位置继续挖。
“秦烈，你放开我……”
李秀梅声音沙哑的快听不清，拼命往回抽手。
秦烈单腿屈膝，直接跪进泥坑。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行将她按向自己的胸膛。
“李秀梅，看着我。”
他声音沉得发颤，指腹抚着她脑后沾满泥浆的乱发：
“她拿命护你，不是想看你把自己的手废在这儿。”
李秀梅身子僵住，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秦烈抬起拇指，抹掉她唇上的血珠：
“虎子还在大院等你。平平和安安也等着你。你得振作，替她把孩子拉扯大。这是她最想看到的。”
李秀梅脱力般靠在他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防空洞里的穿堂风冷得刺骨。
秦烈迅速解开扣子，脱下外套。
他抖开衣服，严严实实地裹在李秀梅单薄发抖的身上。
秦烈双臂发力，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往洞口走。
“放我下来。”
李秀梅在军大衣里挣扎，手指死死揪住他胸口的衣领，骨节泛白。
“我不走。我要亲眼看着她出来。”
秦烈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通红却干涸的眼眶。
两人在阴冷的风口僵持了十几秒。
秦烈叹了口气。
他没把她放下，只是转回身，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我陪你等。”
很快坑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找到了！”
小于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坑底爬上来。
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脸上，沾着泥水，眼眶通红。
小于怀里抱着一个人。
他走得很稳，生怕磕碰了怀里的人。
小于把阿楠平放在一块干净的岩面上，吸了吸鼻子：
“老大，大少奶奶……阿楠姐掉下去的时候，摔进了一个侧坑里。”
小于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有块凸起的岩板挡了一下。阿楠姐身上没碎……保存得挺完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没气了。”
李秀梅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紧盯着阿楠，充满希冀的眼睛，瞬间黯淡无光
她推开秦烈的胸膛，挣扎着从他怀里滑下地。
秦烈伸手护着她的腰，生怕她踩空摔了。
李秀梅裹着宽大的衣服滑落也不管，踩着冰冷的石板，一步一步直直走向阿楠。
来到阿楠身边，她缓缓蹲下身。
只见阿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身上的浅色线衣沾满灰土，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可她的表情很安详。
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极淡的微扬，就像是干完了一天分拣药材的累活，终于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她伸出那双沾满泥灰、指甲断裂的手。
指尖悬在阿楠苍白的脸颊上方，停了半秒，才轻轻落下。
她用袖口，一点点蹭掉阿楠额角的黑泥。
“衣服都弄脏了。”
李秀梅嗓音极轻，透着股干涩的哑。
她目光落在阿楠破损的领口上。
“孩子们看到要笑话你。咱们得赶紧洗干净。”
她边说，边握住阿楠垂在身侧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像块冰。
李秀梅的三根手指，稳稳搭在阿楠的寸关尺上。
一秒。两秒。
只有风穿过隧道的呜咽声。
李秀梅的背脊猛地僵住。
那根按在脉门上的食指，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一下搏动。
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快要冻僵的飞蛾，在指腹下扑腾了一下翅膀。
就那一下，再也没了动静。
李秀梅眼睫飞快眨动。
她扯开干裂的嘴唇，嘴角一点点往上提，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阿楠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泥污。
“没走……你没走。”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呢喃，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旁边端着冲锋枪的两个特战队员互相对视。
士兵甲别过脸，用手背蹭了下冻得发红的鼻尖，压低声音：
“老刘，大少奶奶这是伤心过度，说起胡话了。”
“人刚挖出来，我帮忙的时候悄悄探过，人连热乎气都没了。”
大刘叹了口气，把枪带往肩膀上提了提：
“这......换谁也受不了这刺激。大少奶奶这是接受不了。”
秦烈立在两步开外。
他忽然迈开长腿走上前，单膝点地，伸出宽厚的手掌。
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贴上阿楠的颈动脉。
指腹下，皮肤冰凉。
毫无跳动的迹象。
秦烈下颌骨绷紧，眉峰压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他收回手，直接拽起李秀梅，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外走。
秦烈手臂无法抑制的在抖。
他怕，怕李秀梅再待下去，刺激过度，身体会彻底垮掉。
“秀梅。先回家。”
秦烈声音沉得很。
李秀梅猛地扭头，双手紧紧抠住秦烈沾着血污的后背。
“我不走！”
李秀梅拍打他结实的胸膛，硬是要滑下来。
秦烈怕弄疼她，只能任她从怀里挣脱。
李秀梅双脚刚着地还没站稳，便直接扑向重新抱起阿楠的小于。
她抬头，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双桃花眼此刻亮得吓人，冲着小于大喊：
“小于！把她平放到地上！快！”
小于吓了一跳。
看着李秀梅通红的眼睛，他眼眶也跟着红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大少奶奶。”
小于吸着鼻子，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平时咋咋呼呼，此刻声音却全哑了。
“阿楠姐真没气了。我懂您心里难受，可您别这样，老大看着心里揪得慌。”
秦烈大掌扣住李秀梅的肩膀，手臂肌肉隆起，想再次强行把人抱起来。
“秦烈！”
李秀梅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圆润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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