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镜片,最后深深看了李秀梅一眼。
随后,他微微颔首,转身迈开长腿。
阿彪提着箱子,跟躲瘟神一样,半弓着腰飞快跟了上去,从容地下了车。
对面座位一空,车厢里的酸味几乎要化作实质。
秦烈依旧站在桌旁。
他一言不发,大手捏着铝制水壶,手背青筋暴起。
漆黑的眼眸,盯着李秀梅那个口袋,仿佛那兜里装了炸药。
小兰在后头手脚麻利地,把网兜打结,看着这架势,大气都不敢喘。
她赶紧把网兜往肩膀上一扛,小声嘀咕:
“人多,我先去前面占个好位置,帮忙接应行李。”
说完一溜烟躲到过道去了。
李秀梅拍了拍帆布包的灰。
她侧过身,闻到秦烈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一副生人勿近,还夹杂着浓烈的醋意。
她没忍住,唇角往上翘了翘。
李秀梅拽着秦烈坐下,给别人让出过道。
她则站着,身子往秦烈那边倾了倾。
发丝倾斜,丝丝缕缕地缠上男人颈侧、耳朵,顺着肩章垂下。
李秀梅伸出圆润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秦烈的鼻尖。
“真生气啦?”
她压低声音,娇软的语调,贴着秦烈的耳廓飘进去。
秦烈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没吭声。
身子却诚实地一动不动,手臂绷着放在桌上,任由她拽着袖子。
“那人底细不明,我清楚。”
李秀梅指腹在军绿色布料上轻轻摩挲,声音软得像一汪水。
“可阿楠躺在医院等命。他手里有我想要的线索。我拿他的号,纯粹是当个现成的梯子踩。”
“除此以外,他对我来说就跟当归,三七一样,没什么区别。”
秦烈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懈了几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妻子那双白皙的手上。
那股从心底直往上窜的郁气,被这几句软话浇灭了大半。
他反手一把裹住李秀梅的手,力道重得惊人。
粗粝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嗓音低沉:
“提防着点。”
脸依旧板着,冷硬的线条却柔和了不少。
正当两人这股子黏糊劲儿还没散开,旁边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安安怀里抱着个布老虎,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
她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开口:
“妈妈,爸爸刚才的眼神好凶哦。”
“就像……就像我在大院里,拿肉骨头逗黑虎,隔壁大黄跑过来抢的时候,黑虎盯大黄的样子!”
“噗——”
过道里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漏气声。
平平正低头收拾着自己的小书本。
听到妹妹的话,他头都没抬,继续往小挎包里塞着书本,语气沉稳得像个小大人:
“安安,你看错了。”
“爸爸那是假装生气。书上说,这叫虚张声势。他就是想让妈妈哄他。”
李秀梅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肩膀一颤一颤的。
秦烈的脸瞬间黑了回去。
他松开李秀梅的手,高大的身躯猛地站直。
站在过道里的小于,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军绿色行军囊。
他紧紧咬着下嘴唇,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旁边的二牛和大刘几个老兵,全都转过身面对着车窗。
一个个肩膀狂抖,脸憋得红紫交加。
小于脑子里疯狂转动:
“老大居然被亲儿子拆台了!还被说的一个字都蹦不出。”
“这要是回了军区,能笑上大半年!”
秦烈冷眸一扫。
那眼神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带着冷死人的寒气。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小于打了个哆嗦,立马站直身体,行军囊磕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刘和二牛也迅速转身,收起笑脸,站得笔挺。
“很好笑?”
秦烈薄唇微启,声音沉得砸地。
没人敢接腔。
秦烈抬起手,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小于,又指了指大刘。
“你们俩。立刻拿上所有行李。去把黑虎牵出来。”
秦烈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喙。
“限你们半分钟内,滚下车。”
“是!首长!”
“是!老大!”
大刘和小于如蒙大赦。
两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一人扛起两个行军囊。
黑虎原本正待在特意准备的舒适区,趴着打盹。
被匆匆赶来的大刘一把拽起来,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抖了抖皮毛。
立马没了睡意,耳朵高高竖起,身体健硕庞大站起身,比平平安安站着都还要高。
浑身黑毛通体发亮,眼神无比专注又犀利。
新兵老兵们呼啦啦一群,提着包、牵着狗,逃也似的朝着车厢门冲去。
生怕晚走一秒,就会被自家首长拉去练格斗。
秦烈转过身,弯腰将平平和安安一手一个抱起来。
他看了李秀梅一眼,语气放缓:
“走吧。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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