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哭腔,急躁地原地崩着。
“刚才那些人欺负人,这位漂亮姐姐帮人赶走了坏蛋!”
“我怕水池边人杂,漂亮姐姐的东西被拿走,才抱在这儿守着等她的!”
张大妈觉得当着街坊面跌了份,面皮一涨。
“少放你娘的屁!”
她一巴掌拍在男孩后背,手指加重力道,揪着他往门里扯。
男孩被扯得踉跄倒退,脚底磨着水泥地。
他不顾耳朵的疼,梗着脖子往外喊。
“姐姐你是好人!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不怕那帮恶霸!”
带着童音的哭腔,在逼仄的走廊里荡开。
楼梯上看热闹的两个军嫂,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面上浮出些尴尬。
“走走走,饭都凉了。”
两人端着饭盒,步子加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李秀梅接过搪瓷盆,站在原地。
指腹顺着盆沿那条黑线来回蹭。
风从楼梯口顺着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李秀梅垂下眼睫,看着盆底湿哒哒的桌布。
胸口有些闷。
自己算哪门子大公无私。大兴安岭雪地里滚过一遭,早把人心看透。
若不是林秋先前,递过来那块手帕,让她念着那点暖意......
这世上的糟心事太多了,她根本不是那种遇事就出头的大善人。
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鞋面上,她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苦笑了一下。
一想到雷艳玲走前放的狠话,她手指捏紧了盆边。
初来西南,两眼一抹黑。
今天为了护人,凭着一腔气血把一位大人物的人,得罪透了。
真要是人家使绊子找麻烦,她这身板,根本扛不起风浪。
别说保护一家老小,搞不好还得把秦烈的前程拖下水。
胸口像压了一块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楼梯木板被踩得吱呀响。
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漏风的口子。带着股清冽的气息,直逼近前。
阴影落下来,秦烈站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
秦烈伸手,稳当当地将她手里的搪瓷盆接了过去,单手端着。
另一只手抬起,将她大衣被风吹翻的领口理平。
“站风口吹冷风?”他嗓音偏低,带着点沉。
李秀梅抬起头,手指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边,快速接了话。
“刚刚在楼门口起了点冲突。有个妹子被人围着欺负,我顺手帮了把。”
她视线微偏,落在他军装的扣子上,语速变快。
“带头找麻烦的女的,自称她大伯是京城的军区雷副司令。我恐怕……给你惹了麻烦。”
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大衣兜里的左手抠着内衬。
秦烈反手盖住她的手背,拇指轻轻蹭了下她微凉的骨节。
“随她大伯是谁。”
他语气冷淡端正,面庞没有多余的波澜。
“雷家手再长,也伸不进我的营区。别乱想。”
秦烈将盆换到左手,拉着她往回走。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按你的心意活,别有顾忌。”
李秀梅原本紧绷的背脊、肩上的那股僵硬,在这低沉的声线里,慢慢松了下去。
秦烈牵着她,穿过幽长的楼道。
男人的掌心宽厚温热,热度一直往上窜到心里。
李秀梅跟着他的步子。大兴安岭那漫天的大雪,突然在脑海里掠过。
当年若是没有秦烈“管闲事”搭救,王家那三兄弟,早就把她拆吃入腹。
一直靠别人救,算什么真本事?
遇事只能盼着男人兜底,那和温室里随时会被掐断的草有啥区别?
凭什么要怕那些扯虎皮做大旗的?
她挺直腰杆,反过来抓牢了男人的手指。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暖黄色的灯泡光亮铺在地上。
李秀梅抬眼望向门内。
那点忐忑,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光靠门诊楼和医馆那点底子,远远不够。
那张写着傅云谦联系方式的纸条,还收在包里。
除了找到救治阿楠的方法,她也要把这药材买卖铺开,连锁药店要开遍每一条街。
她要继续提升自己的医术,织一张谁也撕不破的巨网。
等金钱累成高塔,权贵的人脉尽收掌心。
到那时候,谁敢动她和家里人一根毫毛,都得先掂量掂量骨头够不够硬。
她要这底气,硬到无人敢惹。
李秀梅唇角抿开一点笑意,拉着秦烈跨进了门槛。
傍晚的筒子楼里,油烟味混着各家各户的说话声,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乱窜。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冷风把玻璃窗吹得“哐当”作响。
秦烈换了身常服,堵在门口。
他单手拎起桌上三个,洗得发亮的铝制大饭盒,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刚转身握住门把手,走廊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大哥,秀梅姐!”
小兰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扒着门框探出头,脸颊跑得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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