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瞬间捏紧了帆布包的边角。
阿楠的命就悬在这一味药上,拿假药回去,跟直接拿刀捅死阿楠没有区别。
不仅谋财,还要绝他们的命。
“老药王,小药王......”
一直坐在旁边没作声的傅云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扣住表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
表盖发出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白日里,我故意提到老药王与小药王二人。那苗云川明显急着搪塞。”
傅云谦隔着镜片,视线落在跳动的炭火上。
“说这老药王病重,小药王进了山?这寨子连个探病的口子都不给留。李大夫,只怕真正懂医术的那两位,此刻已经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阿彪站在傅云谦身后,一边倒着滚水烫茶盏,一边咬牙骂道:
“穷山恶水出刁民!主子,咱们手里有枪,直接趁夜摸进去,把那老娘们抢出来!”
李秀梅没理会阿彪的叫嚣。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温婉彻底褪去,只剩下果决。
等明天,那苗云川继任族长大权在握,一切就晚了。
拿到假药,阿楠必死无疑。
退路已经被风雪封死,不把真神揪出来,谁也走不脱。
李秀梅站起身,手腕利落地一翻,将帆布包的拉链一把扯合。
“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极其刺耳。
“不能等明天。”
李秀梅看着秦烈,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那老药王一定有真药。今晚,必须摸清人关在哪。”
秦烈仰起头,看着媳妇坚定的眼。
他没阻拦,粗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桌面,发出震响。
“我探路,你去寻。”秦烈话不多,字字砸在实处。
傅云谦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个温和的笑:
“既然同坐一条船,傅某这几个手下,也可任凭秦兄弟调遣。”
众人刚刚商定,还未来得及细分人手。
“咚——咚——咚!”
外头猛地响起沉闷的敲击声。
一阵极具名族风情的牛皮鼓声,穿透风雪,重重地砸进众人的耳中。
竹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拍响。
“各位贵客!晚宴开了,族长请移步广场喝碗热酒!”
宴席设在寨子中央的露天广场。
雪已经停了。
四周立着几十根粗大的松明火把,把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映照在四周高高竖起的青铜柱上,柱身上缠绕着各种,雕刻繁杂的图腾。
细看有蛇、蝎、蜈蚣等。
长条红木桌拼成了十几桌,顺着广场中心往外铺。
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色。
最中间是用大海碗装着的红酸汤煮鱼,面上飘着厚厚一层红艳艳的糟辣椒。
旁边是烤得冒油的整只竹鼠,带着焦香。
一盘焦黄酥脆的炸马蜂蛹,几碟子腌制得发黑的酸肉。
这深山里沤出来的酸肉,可不比外头的寻常腊味,里头掩着的发酵层次极重,被底下的火盆热气一熏,一股子浓郁醇厚的酸味儿。
再往深了闻,那股子生肉发酵过头的,厚重酸香更明显了。
在十万大山这地界,苗人从小吃惯了这味道,全将这黑乎乎的肉块,视为拔尖的珍馐。
寻常日子连点肉星子都舍不得碰,只有遇上真正的大日子,或是遇到重要的贵客登门,才专门端出来招待。
最打眼的,是每桌上放着的两只粗瓷大酒坛,塞子刚一拔,一股冲鼻的烈酒糟味就飘散开来。
一群穿着百褶裙、身上挂着重重银饰的苗家女,围着火堆跳着踩脚舞,清脆的银铃声和着汉子们粗野的敬酒歌,吵闹非凡。
李秀梅一行人,被引到最靠近主位的桌旁落座。
阿娇半斜着身子靠在主桌边,手里捏着一杆旱烟。
那双抹了娇霜般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李秀梅的帆布包上打转,目光像刀片一样,一寸寸刮算着里头的油水。
苗云川从主位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他今晚换了一身,更加繁复的刺绣族长服,脸上的笑堆得挤出了褶子。
“来来来,大雪封山,那是山神留客!”
苗云川走到李秀梅这桌,大声招呼着,手里的木勺一舀,给李秀梅面前的土碗,满上一大碗烈酒。
“李大夫,这碗酸汤苞谷酒,是我们苗寨最烈的迎客酒。喝了这碗酒,咱们就算是好友,等你回去救了人后,就再来寨里游玩!”
“我定好酒好肉招待。”
苗云川打的算盘很响。
这苞谷酒度数极高,后劲大得能掀翻一头牛。
只要把这帮外乡人灌得不省人事,今晚就不会出任何岔子,明天的假药局也能稳稳当当。
李秀梅看着那碗泛着黄沫的酒水,闻着那股刺鼻的酒糟味,眉头蹙紧。
这酒怕是喝一口,我这明天一天都醒不过来。
她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搭上膝盖。
刚要拿自己是大夫、不能沾酒的借口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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