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岚一身黑色夹棉短打,窄袖便于腾挪,一条织着古苗图腾的靛蓝宽布带,束住腰身,外罩厚实棉坎肩。
裤腿扎得紧紧的。
额前几缕碎发随风摇动,雌雄莫辨的脸上,透着英气。
正蹲在板车旁干活的小兰,手里紧紧攥着麻绳,乌溜溜的眼睛,却黏在桥头那抹黑色的身影上,悄悄瞧了好几眼。
她借着理货的由头,挪到李秀梅身侧,压低声音,在李秀梅耳畔嘀咕:
“大夫姐,这苗家阿妹,生得真俊!五官精致但又不娇气。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飒爽帅气的女人,真好看。”
李秀梅眸光流转,视线扫过苗青岚那张脸,心里不由得暗自认同。
这丫头五官明艳,极具冲击力,偏又敛着股野狼似的凌厉,这般雌雄莫辨的皮相,端的是男女通吃的招牌。
若是真投胎做个男儿郎,随便穿件白衬衫黑裤,往那供销社门前一站。
不知道得把十里八乡,多少黄花大闺女的魂儿,都给迷了去。
此时苗青岚一条腿,大马金刀地,踩在风雨桥的木栏杆上。
背后背着个半人高的大竹篓。
嘴里叼着根枯草叶,两手交叠环在胸前,就这么大咧咧地,混在搬物资的汉子堆里。
李秀梅眉头微挑,目光在她那巨大的竹篓上转了一圈。
苗青岚察觉到视线,“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草叶。
她也不搭腔,只是把光洁的下巴往上一扬,脚尖在栏杆上磕了两下,身子靠在木柱上,一副“我就在这,你能拿我怎么着”的做派。
李秀梅桃花眼一眯,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像跟虎子同龄孩子一样的即视感。
拐杖点地的闷响从人群后方传来。
苗云苓踩着石子路,穿过给骡马套缰绳的汉子们,走到李秀梅跟前。
“李神医。”
苗云苓停住步子,老树皮一样的脸上,那双眼依旧锐利。
“那晚在屋里,我说有两个条件。”
老太太微微侧过身,干瘪的手指,点向斜靠在桥头的苗青岚:
“其二,就是带她走。”
李秀梅手里的笔,在硬壳本上敲了两下,没接话。
“这丫头留在寨子里,早晚惹出大祸。”
苗云苓喉咙里滚出两声闷咳。
“带她去京城。见见外头的天地,学学你们中原的西医。你在医馆里,随便给她安排个打杂的活计,赏口饭吃就行。”
李秀梅脑子里,飞快地拨弄起算盘珠子。
药店扩张,懂行的伙计最难招。
苗青岚这丫头脾气虽然爆,但能被称为“小药王”,那一手医毒之术绝对是顶尖的。
这等于白送上门一个坐堂大夫,身上自带满级手艺,还是个不怕事的保镖。
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等李秀梅点头,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攥住。
秦烈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大步跨了过来。
男人身上带着股极冷的松木味,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
大掌铁钳似的握住李秀梅的胳膊,直接把她往后带了半步,挡在一根粗大的桥柱后面。
风被他宽厚的背脊挡得严严实实。
秦烈略微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他的脸贴得极近,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秀梅侧脖颈上,李秀梅下意识打了一个颤栗。
秦烈垂眸,发现小巧可爱的耳尖,泛着红。
他嘴角微微勾起,可话里的语气依旧严肃。
“别充大头。”
秦烈的嗓音压得极低。
“这丫头野得很,性子过于随心所欲。虽然会医,但更懂毒!手底下的路子太邪。京城不是这深山沟,三教九流的规矩多。带回去,容易生乱子。”
李秀梅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心里正有些发痒,这话,直接把她心里刚升起的涟漪,给冻住。
理智顺着他的话绕了一圈。
秦烈说得在理,这丫头没有城府又容易冲动,到了京城确实是个不定时的炮仗。
她微微偏过头,从秦烈胳膊和木柱的缝隙里,朝桥头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瞥,恰好把在场众人的反应,全扫进了眼底。
秦烈此刻半弯着腰,嘴唇几乎贴在李秀梅的耳垂上。
两人这副咬耳朵的姿态,惹眼得很。
不远处,小兰正蹲在地上系面口袋。
瞅见这一幕,她飞快地捂住嘴,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直抖,连口袋绳滑脱了都没发现。
小于正提着个水壶走过来,顺着小兰的目光看过去。
他先是瞧见自家老大的亲热劲,紧接着,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小兰笑得红扑扑的脸颊上。
小于步子一顿,喉结猛地往下一滚,端着水壶的手指紧了紧。
他赶紧偏过头,脸上麦色的皮肤,迅速窜上一层红。
小于假装去检查骡子的马鞍。
阿彪靠在车轱辘边上,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肉丝,往雪地里一弹。
他翻了个白眼,嘴里没憋住,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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