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山脉伏在百里外,山脊上没有鸟声。林尘站在毒沼边,背后那道窥视贴着脊骨往下压。骨龙残骸还在冒绿烟,他把左手从碎骨里抽出来,掌心多了一枚半融的骨钉。
骨钉上刻着七道细小血纹。
林尘把它放到鼻尖前嗅了嗅,腐气里夹着一点熟悉的渊血腥甜。
不是骨龙身上的东西。
有人把钉子打进骨龙头骨里,把这头看门狗养成了活哨。它醒,不是被造化果惊动,是那边的人隔着百里按了一下线。
岸边几个玄水宗弟子还蹲在枯树后头,谁都没敢动。
赵涛的手搭在断成两截的阵盘上,手背沾满烂泥,半天没抠起来。他刚才算盘打得挺响,等散修被啃完捡骨头渣子,现在骨头渣子堆成山,他连抬脚都费劲。
林尘转过身。
几个人齐刷刷往后一缩,枯枝被踩断,脆响在雾里传得很近。
赵涛喉结滚了滚,挤出一句话。
“前辈,我玄水宗没碰您的东西。我们就是路过,真路过。”
林尘拎着那枚骨钉走上岸,靴底踩过烂泥,留下一串带绿水的脚印。
“路过还带避水罩,宗门弟子出门遛弯挺讲排场。”
赵涛嘴巴张了张,没接住。
圆脸弟子反应快,赶紧把储物袋摘下来,双手举高。
“前辈,规矩我们懂。买命钱,您开个价。灵石不多,但玄水宗的水遁符、避瘴丹、还有半张黑死秘境水脉图,都能给。”
赵涛扭头瞪他。
圆脸弟子把脖子一缩,小声补了半句。
“师兄,命比图贵。”
林尘看了圆脸弟子一眼。
这小子倒不蠢。知道自己要什么,比那种上来报后台的省事。
“图。”
圆脸弟子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卷油纸,扔过来时手抖了两下,差点砸到赵涛脑袋。
赵涛脸皮抽了抽,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林尘展开油纸。上面画着迷雾林附近的水脉,线条潦草,但几个暗流出口标得很准。黑色山脉脚下,有一条被朱砂划掉的细线,旁边写着两个小字,断渠。
他指了指那条线。
“这里为什么划掉?”
赵涛立刻开口。
“那地方不能走。三年前我们宗门两位凝真境师叔从断渠进去,出来只剩一只靴子。宗门长老说,那边水声会学人说话,喊谁谁回头,回头就没了。”
圆脸弟子补充得更快。
“还有,断渠口常年挂着红布条。不是我们挂的,红布不褪色,水泡不烂。老采药人叫它斩首线。”
林尘低头看着地图,指尖在斩首线三个字上敲了敲。
那道窥视来自黑山深处,断渠是最近的路。对方刚用骨龙压他,没露面,说明还在试价码。现在赶去野狼谷,可能能救苏家车队,也可能撞上早布好的第二层网。先捏断这根线,身后那只手才会疼。
他把油纸卷起,塞进怀里。
赵涛看他收图,咬了咬牙。
“前辈,图给您了,我们能走了吗?”
“能。”
几人刚松了半口气。
林尘抬手,把那枚骨钉丢到赵涛脚边。
“把这个带去野狼谷。见到一个姓苏的商队大小姐,告诉她,铁箱要是还想卖出好价,就往北边废驿站躲。天亮前别回黑岩城。”
赵涛盯着地上骨钉,喉咙发干。
“前辈,野狼谷现在多半有马贼。我们几个去送信,跟把脑袋别腰上没区别。”
林尘从怀里摸出那只乌黑罗盘,拇指擦过上面的隐匿符文。
“你们不是路过吗?路过野狼谷,很合理。”
赵涛的脸垮下来。
这话听着有理,细品全是刀子。
圆脸弟子硬着头皮问。
“那苏大小姐要是不信我们?”
林尘把断刃拔出半寸,刃口上还沾着血魔的干黑血迹。
“她会信。你们就说,补给兵要跟她谈第二笔生意。她要是装傻,把这枚钉子放她车辕上。”
圆脸弟子捡起骨钉,烫手般换了个掌心。
“前辈,这玩意儿扎人不?”
“扎。”
“扎哪?”
“扎贪心的人。”
圆脸弟子嘴巴闭上了,表情委屈得很克制。
赵涛沉默片刻,拱手。
“前辈,我们替您跑这趟。可丑话说前头,若半路遇到神海境妖物,我们掉头就逃。”
“可以。”
林尘把一张避瘴丹的药瓶丢给他。
“逃之前,把话丢出去。人活着值钱,消息送到更值钱。”
赵涛接住药瓶,听出这句话里有台阶,脸色缓了一点。他带着师弟们转身钻进雾里,脚步起先乱,过了十几丈才排成玄水宗的水蛇阵。
林尘站在原地等了十息。
那道贴在后背的窥视没跟着赵涛几人走,仍旧黏在他身上。
目标是他。
好事。
他抬脚踩进断渠方向的烂泥里。
夜风从迷雾林深处吹来,树枝刮过头顶,挂下一条条发硬的红布。红布上没有字,边缘却有被刀割过的细茬,每条布底下都吊着一枚干瘪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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