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由噬魂黑水凝聚的尖刺，结结实实扎进了林尘的天灵盖。
没有鲜血飞溅。只听到一种布帛被强行撕裂的闷响。
半空中那尊三层楼高的海眼魔将，磨盘大的竖眼里灰光暴涨。它那没有五官的水影轮廓剧烈扭曲着，贪婪地吞咽着林尘识海里溢出的纯金色神魂气息。
“吃得下么？”
林尘垂着左臂，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破布带子上。
他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在深渊第二层横行霸道惯了，平时吃的都是些低阶修士的残魂，顶多算些开胃小菜。现在突然塞进来十万名大夏初代剑帝旧部的本源神魂，这就好比一条饿了三天的野狗，一口吞下了一整座烧红的炼钢炉。撑不死它也得把它烫脱一层皮。
海眼魔将那只死灰色的竖眼突然卡顿了一下。
原本正在疯狂旋转的漩涡，停滞了。紧接着，一缕刺目的纯金色剑芒，直接从它竖眼的中心穿透出来。
“噗嗤!”
那不是水流声，是神魂被高温灼烧的动静。
第二缕、第三缕、第一百缕。
成千上万道金色剑气，像刺猬的尖刺一样，从海眼魔将庞大的水滴身躯内部爆射而出。
它那只巨大的竖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类人的情绪。那是纯粹的惊惧。它想切断和林尘识海的连接，想把那根扎进林尘天灵盖的黑水尖刺拔出来。
晚了。
林尘识海深处，十万上古剑仙的怒吼声化作实质的精神风暴，顺着那根黑水尖刺逆流而上。
“砰!”
三层楼高的水影，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炸成了一漫天黑色的水雾。没有留下任何残骸，连那口青铜巨棺都被这股神魂风暴震得碎成了满地铜渣。
一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林尘抬起右手，稳稳接住。
珠子入手冰凉，里面隐约有灰色的气流在游动。这是海眼魔将的魂珠，纯正的神魂结晶。
林尘连擦都没擦，直接把珠子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精纯的魂力在体内化开。原本因为强行切断供血而濒临罢工的魔王心脏，借着这股魂力重新搏动起来。左臂断骨处的皮肉开始缓慢蠕动，勉强把那截刺破皮肤的骨刺包裹了回去。
老瞎子站在阵法里，独眼瞪得溜圆。
“大人把魔将......生吃了？”
阿牛咽了一口唾沫，大锤砸在脚背上都没喊疼。
林尘刚喘了一口气。
城西方向的天空，突然塌了。
天穹那层青灰色的壁垒，像被人用巨锤砸碎的琉璃，大面积地剥落下来。
原本因为海眼魔将死亡而即将闭合的豁口，被一双双生满黑鳞的巨手强行撕开。
紫黑色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豁口处倒灌下来。
风里带上了浓烈的尸臭和硫磺味。
林尘抬起头。
地平线的尽头，涌现出一条看不到边际的黑线。密密麻麻、披着渊铁重甲的深渊魔兵，踩着烂泥，推着高达数十丈的攻城骨车，朝着天剑城的方向推进。
天上，成百上千只双翼展开超过十丈的渊骨龙，遮蔽了仅存的光线。
三百里黑潮，同时压境。
墨渊那老狗急眼了。他本体过不来，干脆把第五层本部的先锋大军全填了进来，要用绝对的数量硬生生堆死这方大世界。
平原外围，那些原本还在为了几颗补气散互相下黑手的散修和天剑宗溃军，此刻全都傻了眼。
一个穿着天剑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手里的飞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天边那铺天盖地的魔影，裤裆里淌出一股黄水。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几十万失去建制的修士，彻底炸了锅。他们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像无头苍蝇一样朝着天剑城内城的方向狂奔。有人为了抢占道路，直接对前面的同门下了死手。飞剑和法术在溃退的人群里乱砸，还没等魔物杀过来，自己人先踩死了一大片。
林尘看着这副乱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长庚这老王八蛋把地脉抽干了，现在护城大阵就是个摆设。这几十万人退进城里，就是被圈在猪圈里等宰的肉食。
更要命的是，天剑城后方，是大夏凡人的聚居区。一旦天剑城防线被冲垮，那几千万连刀都提不动的平民，半天之内就会变成深渊的肥料。
老瞎子握紧了手里的铁剑，走到林尘身边。
“大人，撤吧。这阵仗，咱们一千号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林尘没动。
他脑子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这三百里黑潮看着唬人，但界域通道刚刚强行拓宽，空间法则极度不稳定。高阶魔将以上的战力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降临，否则会被空间乱流绞成肉泥。只要没有魔王压阵，这群低阶魔兵就是一群只知道吃肉的野狗。
天剑城不能丢。李长庚躲在内山憋大招，如果外城破了，百万血祭完成，墨渊本体降临，大家都得玩完。他得把这股黑潮的注意力全吸过来，给大夏军部那些反应迟钝的高层争取集结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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