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幕压到了林尘头顶不足三寸的位置。
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林尘单膝跪在暗红色的地砖上。右臂那截惨白的帝境旧骨里,万魔噬心咒正顺着骨缝疯狂往外钻。那些暗紫色的咒文像几万条长着倒刺的蜈蚣,死死咬住他的颈椎,拼命啃食着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神魂底子。
骨头里像被灌满了沸腾的水银。
林尘空荡荡的右眼眶里,那团幽蓝色的火苗被压迫得只剩下一个黄豆大小的光点。
“初代。”
墨渊的声音顺着血幕的震荡传过来,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癫狂。
“这十万怨魂的滋味怎么样?他们可都是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冲锋陷阵的精锐。本座把他们熬了整整一千年,就为了今天给你准备这道大餐!”
血幕里。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凸显出来。他们穿着大夏剑营破碎的铠甲,张开没有舌头的嘴巴,发出刺穿耳膜的无声尖叫。
几十只由血水凝聚成的手掌从光幕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林尘的肩膀、肋骨和脚踝。
要把他彻底拖进这片怨魂的泥沼里生吞活剥。
远处的废污池里。
阿牛死死咬着自己手背上的烂肉。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进泥水里。他半个身子泡在恶臭的淤泥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死局。
阿牛看着那片几乎凝为实质的血幕,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没法打。林尘现在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左边身子全碎了,拿什么去扛十万大夏剑修的怨气反噬?
林尘低着头。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把黯淡的归星残剑。
剑尖抵在地上,因为用力过度,剑身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拿老子的兵。”
林尘漏风的下颌骨缓缓开合。
“结老子的阵。”
他突然松开了右手。
当啷。
归星残剑掉在暗红色的地砖上,砸出一溜火星。
“来杀老子?”
林尘猛地抬起头。
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抓在自己骨头上的血手,也没有催动那点可怜的轮回火种去抵抗。
他直接把太上吞天决的运转路线彻底掐断。
不设防。
任由那些带着极度怨毒的血水直接浇灌在他的帝境旧骨上。
“你疯了!”
墨渊在两扇纯黑巨门后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
“你想拉着本座的阵眼一起自爆?”
林尘没搭理他。
血水接触到帝境旧骨的刹那。
原本疯狂撕咬林尘骨架的那十几张大夏剑修的脸庞,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发疯的野犬突然闻到了旧主人的气味。
那是初代剑帝的本源气息。
即便被深渊死气腐蚀得残破不堪,即便被万魔噬心咒污染得面目全非。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大夏第一剑团最高统帅的威压,永远不会变。
血幕的收缩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卡顿。
抓在林尘肋骨上的血手开始剧烈颤抖,非但没有发力往里扯,反而有松开的迹象。
“一群废物!”
门后的墨渊察觉到了血幕的异样。
“给我碾碎他!”
墨渊强行催动地脉里的渊血,一股更加庞大的紫黑色能量顺着地砖缝隙倒灌进血幕里,试图强行压制那些开始苏醒的大夏怨魂。
两股力量在林尘的骨架上疯狂拉扯。
林尘的肋骨发出咔咔的脆响,随时都会崩碎成粉末。
他要的就是这个僵持的空挡。
林尘用仅存的右手撑着地面。
那截惨白的手骨直接抠进了刚才用归星残剑劈出来的地脉裂缝里。
裂缝直通地表。
直通镇渊关外,那根被沈青竹死死插在泥地里的旧营旗杆。
“镇渊关外,大夏残部听令!”
林尘扯开嗓子。
没有真气扩音。他纯粹是用神魂震荡地脉,把自己的声音顺着刚才剑气打穿的通道,硬生生砸向地表。
地表。
十三营区废塔外的泥地里。
沈青竹正死死抱着那根爆发出恐怖煞气的大夏战旗旗杆。
周围的深渊魔物被刚才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剑气震慑,正处于短暂的混乱中。
林尘那干涩、漏风、却带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沈青竹和周围两万多名残兵的脑子里炸开。
“我是林尘!”
老鬼拄着断矛,猛地抬起头,满是黑泥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直娘贼的,统帅还没死!”
地底深处。
王座前庭。
墨渊听到林尘居然在这个时候向地表传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上面那些虫子?”
“你传音又怎样?今天上面那十几万人,全都要填进本座的魔池里!”
林尘没理会门后的嘲讽。
他抠着地脉裂缝的右骨手猛地收紧,指骨把岩石捏成粉末。
“全军立刻放弃阵地!”
林尘的声音透过地脉,清晰地传遍整个地表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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